王芳将电脑往后挪了些:“他自己醒过来了,后来去检查,又留着观察,没发现严重损伤。”
白林盯着最后停住的画面:“他都失去意识了。”
“我知道,我第一次看,也吓得够呛。”王芳长长吐出一口气,“人没出大事,真是万幸。”
白林靠回椅背,这才觉出头晕,他闭了闭眼。
“又晕了?”王芳问。
“有一点。”白林等那阵晕眩过去,才又问:“那失踪案呢?王子逸说他和失踪案有牵连?”
“张凯缓过来以后,景昼又说了几句话,录音笔那时候还开着。”王芳在材料里找出一页,页首写着“录音转写摘录”,录制日期是六月十日。
下方注明,这段录音来自穹景昼主动提交的随身录音笔。每段对话前标着分秒,其中两处被红笔圈了出来。
白林往下看。
【张凯:我错了……你冷静点……我真错了。】
【持续喘息、咳嗽声。】
再下面便是第一处红圈。
【穹景昼:你应该知道,已经失踪三个人了。】
【张凯:你什么意思……是你弄的?】
【穹景昼:(笑声)谁知道呢。】
【穹景昼:管好你的手和嘴,再敢欺负白林,你就是第四个。】
白林把最后几行读了两遍:“……他说这种话?”
“是。”王芳按了按额角,“我也不敢信。”
白林的视线停在“笑声”两个字上。他脑中全是刚才的录像。他以前从没见过穹景昼这样,脸被打偏,便转回来,自己疼得连站都站不稳,还一定要追上去。
他小声说:“他应该是吓唬张凯的。”
“景昼自己也是这么说的。”王芳道,“可那三个学生到现在还没找到。他刚把张凯掐成那样,又说让人做第四个,警方不可能不查。”
白林还想替他说话,可除了再说一遍“他是吓唬张凯的”,一时也想不出别的。
“这才是最麻烦的。”王芳指向被圈住的两处,“伤人的事,还有这几句威胁,都得处理。”
白林注意到页首那行“主动提交”,问:“他交的时候,知道后面也录进去了?”
“知道,他自己听过。”王芳把那页记录放回文件夹里,“他说张凯让人动你的鞋,该查。他把人打成这样,也认。他把整段录音都交了,一句没删,也没改。”
她将翘起的页角捋平,叹了口气:“录音交完整,倒也没错,可他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我看到您找律师,已经要开庭了吗?”
“还没,现在还在查,你先别往最坏的地方想。”王芳沉默几秒,继续道,“景昼现在住在警方安排的地方,有人看着,不能随便离开,每天可以用十分钟手机。”
“那他昨晚说今天回来,也是骗我的?”
王芳没有再拿别的理由搪塞:“现在还不能回来。”
白林把手机搁回桌边,不说话了。
“对不起,白林。”王芳说,“你刚受伤,头还晕着,我不想让你再跟着担心。景昼也说先别告诉你,我们就想,等处理好了再说,结果越拖越乱。”
“他会坐牢吗?”
王芳的手机屏幕又亮了,她却没去看。“我不知道。”她说,“律师还在准备材料,我不能现在就跟你保证。”
白林的嘴唇抿紧了。
“能找到的东西,我都交给律师了。录音、监控,你们两个的伤情,还有以前张凯找你麻烦的那些事。”王芳往前坐近一些,“你亲身经历的那些事,后面还得跟律师说清楚,如果需要出庭作证——”
“什么时候?”白林立马问,“定了就叫我,我肯定去。”
“我知道你会去。具体怎么安排,还得等通知。”王芳把材料拢好,“张凯以前怎么欺负你,还有这回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事,这些都得说。”
白林看着她手里重新拢齐的纸,突然说:“……我要是听他的就好了。”
“高中那一次,张凯带人堵我,穹景昼就生气。我觉得没必要再闹,反正他们也没占着便宜。”白林垂着眼,“要是当时追究了,是不是就没后面这些事了?”
“鞋子也是,东西拿回来了,我就没管。”他的声音低下去,“他又是为了我去的。”
王芳将文件夹搁回桌上,扶住他的肩:“唉……你们两个怎么都这样。”
“你在医院的时候,景昼也在怪自己。什么柜子不安全,鞋被拿走,连手机忘在楼上都能怪到自己身上。”王芳的声音哑了些,“他从头数到尾,哪一步都说是自己的错。现在你也跟我说,要是怎么怎么样就好了。”
白林没再说下去。
王芳抽了张纸巾按住眼角,本来只想擦一下,手拿下来时,纸上已经湿了一块。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她低头去理穹景昼的照片,“看着他长这么大,我真没见他跟人打过架。平时嘴上凶,闹起来也烦人,可哪像这次……”
白林把纸巾盒往她手边推了些,她接过去,又抽了一张。
“我那天还在气他乱跑,后来才知道,他差一点就把人掐死了。”王芳看了一眼电脑,“这段录像我也看了好几遍。每次看到后面,都想问他,问他怎么还不松手。”
“律师说缺什么,我就找什么,哪件事得问清楚,我就去问。忙着还好,一停下来,就怕还有什么没做好。”王芳用手捂住眼睛,“他跟着我这么多年,真要让他坐牢,我……”
她吸了口气,书房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王芳才拿下纸巾,鼻音也藏不住了:“本来要劝你的,怎么反倒跟你说这些了。”
“王阿姨,你也别太累了。”白林往前挪了挪,“有我能做的,你就告诉我。”
“会叫你的。”王芳点了点头,眼泪也掉下来一滴,“我每次进病房,你先问的都是景昼,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我知道不该一直骗你。”
白林低声道:“以后告诉我,我又不会乱跑。”
王芳瞧了一眼他的轮椅,眼里还湿着:“你现在坐在哪儿呢?”她强撑着笑了一声,摸上他的额头,眉头便皱了起来,“出冷汗了,不舒服?”
“有点。”
“先回房间。”王芳调整好情绪,把材料放进文件夹,“剩下的事咱们一起办,我不骗你了。”
白林点头:“好。”
他拿起手机,回到王子逸的聊天框,发了句【没事,王阿姨跟我说了。】,才收进衣袋。
王芳将轮椅调成手动,推着白林回了卧室,又叫孙阿姨过来帮忙。
孙阿姨刚从厨房过来,见白林坐在轮椅上,不由得愣了一下:“哎哟,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刚才一直在厨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你问他。”王芳看了白林一眼,又好气又无奈,“这小祖宗自己从床上挪下来的,开着轮椅就跑书房去了。”
“自己挪的?”孙阿姨吓了一跳,赶紧走到白林身边,“你这孩子,怎么敢自己下床啊?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没摔。”白林低声说。
“没摔就不危险了?”王芳将轮椅推到床边,停稳后重新固定好,“下次再这样,我可真要生气了。”
然后,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重新挪回床上。
孙阿姨拿来毛巾替他擦疼出来的冷汗,嘴里还忍不住念叨:“以后要去哪儿就叫我一声,我又不是不在家。你这才刚出院,哪能这么折腾。”
“知道了,孙阿姨。”
“每回都答应得好好的。”王芳替他调整好枕头,翻了个白眼,“可别再让我发现。”
白林应了声“嗯”,看向床边小柜上的背包,说:“我给他买了礼物,想着等他回来当面给他,结果从十一号一直等到现在。”
“要不我替你带过去?”
“不用。”白林说,“我自己给。”
“好,你放心点。”王芳给他端了一杯水放到床头,“景昼那边我也去过,有单独的房间,有床有饭,伤也有人看。”
王芳替他拉好滑到一边的薄被:“你也别再怪自己了,他知道了会更难受。”
“他现在被关着,还顾得上这些吗?”
“怎么顾不上?”王芳看着他,“他最喜欢你了。”
白林猛地抬起头,原本想说的话全停在嘴边:“我……”
王芳拿过床头的水杯递给他,若无其事地说:“他临走前还跟我说,别耽误你养伤呢。”
白林接住杯子,那句“最喜欢你了”还在耳边,他却不敢往别处想,安安静静喝了两口水。
她起身,将小柜上的背包往床边挪了挪:“晚上我让他联系你,有话你们自己说。”
白林望着她:“那他还会骗我吗?”
王芳停了片刻:“我跟他说。”
“照片和监控我都看过了。”白林说,“你告诉他,要是能打电话,让他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