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寂寂,木叶顶层医院结界病房静得落针可闻。
层层温润的治愈查克拉如同无声流淌的暖泉,岁岁年年萦绕在这间封闭的病房里,温柔熨帖着床上少女的每一寸肌理、每一条经脉。五年漫长沉眠,外界山河倾覆、人事全非,可这片被结界隔绝的小小天地,始终停留在最安稳温柔的时光里,不曾有过半分动荡与寒凉。
宇智波椿静静仰卧在柔软的被褥间,稚嫩清丽的容颜安稳平和。五年静养锁住了她十二岁的稚颜,唯有一头无人修剪的黑发肆意疯长,如云如墨,厚厚铺散在洁白床褥上,垂落床沿拖至地面,绵长缱绻。她长长的睫毛轻覆眼睑,却在无人窥见的深夜里,细细簌簌、反反复复地轻颤。
沉睡五年,躯体早已被查克拉彻底修复完好,唯有尘封的意识迟迟未醒。此刻,沉寂数年的心神终于缓缓松动、复苏,浮沉在一片温热朦胧、虚实交错的梦境深海之中。那些被时光封存的年少朝夕、琐碎日常、嬉笑打闹、无忧岁月,尽数挣脱漫长沉睡的桎梏,一帧帧、一幕幕清晰透亮地铺展回放,鲜活得仿佛昨日刚刚发生。
所有光景不染战火,不沾沧桑,完完全全是她停留在十二岁之前,最干净纯粹、无忧无虑的年少人间。
梦境翻涌,最先铺展开来的,是木叶无数个温柔明媚的春日清晨。
晨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翠绿枝叶,碎作满地摇晃的鎏金光斑,落满两户院落之间那道低矮老旧的木篱笆。
宇智波椿的家和宇智波带土的家,仅仅隔着这一道浅浅的篱笆。
咫尺之距,推门可见,隔墙可闻,是从小到大日日相伴、岁岁相依的距离。
梦里年幼的她,还没有后来能够扎起利落小马尾的长发,是一头清爽乖巧的齐刘海短发,脸颊两侧垂着规整柔和的公主切发丝,衬得小巧的脸蛋愈发圆润稚气,眼眸清亮剔透,一颦一笑都带着孩童独有的鲜活灵动、娇俏明媚。
清晨的风掠过篱笆,卷起细碎的草香与花香。
小小的椿早早穿好忍校的练功服,扒着自家后院的木栅栏,微微踮着脚尖,探头望向隔壁院落。
隔壁的少年带土,也刚刚收拾完毕,正手忙脚乱地将手里剑塞进忍具包,柔软的黑发微微凌乱,脸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薄红,性子腼腆笨拙,却永远会第一时间留意篱笆边的动静。
看见那张熟悉的、明媚鲜活的小脸,带土的动作瞬间顿住,眼底的慌乱立刻化作柔软的暖意,快步跑到篱笆跟前。
“带土!快点快点!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小小的椿指尖轻轻敲着老旧的木栏杆,清脆软糯的嗓音穿透清晨的静谧,带着娇俏又急切的催促,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少年人的朝气。
“今天是山中稻老师的早课,她最严格了!上次有同学迟到两分钟,直接被罚绕操场跑二十圈加抄写理论课本三遍,超级惨的!我们绝对不能被抓到!”
年少的带土被她催得耳尖通红,连忙抬手胡乱抚平额前碎发,慌慌张张拎起书包,隔着篱笆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语气带着笨拙的歉意和顺从。
“对不起椿,是我收拾慢了。”
“我马上过来,你别着急,小心踮脚不稳摔下来。”
话音落下,他熟门熟路地侧身穿过篱笆之间常年敞开的小门,几步就走到椿的身侧,乖乖站在她身旁,主动放慢所有步调,全然迁就她的节奏。
彼时的他们,尚且年幼,尚且不知何为战场、何为厮杀、何为生死别离。
那时的忍校岁月简单又纯粹,每日只有上课、练习、打闹、并肩往返的温柔日常。
两人并肩踩着满地碎金晨光,沿着林间小路往忍校走去。椿走路永远蹦蹦跳跳,公主切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念叨今天要学的基础结印,一会吐槽理论课枯燥,一会又兴致勃勃说着以后要成为超级厉害的忍者。
带土永远安静地陪在她身侧,话不多,却字字温柔,目光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生怕她跑太快、磕到、碰到。
“椿,你慢点走,不用赶这么急的。”
“就算稍微晚一点点,山中稻老师看你认真听话,也不会太凶你的。”
“不像我,我总是练不好忍术,老师经常说我笨拙……”
少年的语气藏着浅浅的自卑,垂着眸,有些闷闷的。
小小的椿听见了,立刻停下蹦跳的脚步,转过身直直看着他,圆圆的眉眼一皱,认真又护短。
“才没有!带土你才不笨!”
“你只是比别人慢一点点而已,你超级努力的!”
“别人不愿意练的基础你都会反复练好多遍,以后一定会超级厉害的!谁敢说你笨,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小小的身子挡在他身前,语气笃定又嚣张,全然一副护着他的模样。
带土抬眸望着她认真护短的模样,眼底瞬间盛满温热的光亮,所有的自卑与低落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欢喜与柔软。
晨光温柔,小路绵长,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前行,岁岁朝朝,皆是安稳无忧。
梦境光影温柔流转,画面转眼沉落到傍晚的暮色炊烟里。
夕阳染红整片木叶天际,漫天橘红晚霞温柔笼罩街巷,宇智波院落炊烟袅袅,晚风轻柔拂面,满是人间烟火的安稳暖意。
结束了一天忍校课业的两人,慢悠悠从村口走回院落,一路打闹嬉笑,满身轻松疲惫。
隔着遥遥院落,一道温柔清甜的嗓音轻轻传来,穿透晚风,落在两个孩童耳中。
是年少康健、眉眼明媚的宇智波月。
此刻的她,尚且年轻鲜活,没有五年日夜忧思熬出的憔悴孱弱,没有郁结于心的疲惫沧桑,一身素雅和服,站在院门前,眉眼温柔似水,朝着小路尽头轻轻扬声呼唤。
“小椿!带土!天色暗了,快回家吃饭啦!”
听见熟悉温柔的姐姐声音,小小的椿瞬间扬起大大的笑脸,清脆应答声穿透晚风,响亮又软糯。
“知道啦姐姐!我们马上回来!”
身旁的带土也立刻乖乖颔首,温顺又礼貌。
“月姐姐!我们回来了!”
两人加快脚步,并肩跑回院落,一日的疲惫,都在温热的饭菜、温柔的亲人、身旁的彼此之间,尽数消散。
那是一生中最干净、最安稳、最回不去的温柔岁月。
梦境继续流转,画面切换到忍者学校的操场树荫之下。
午后阳光燥热,树影斑驳。
几个高年级的学长围堵在树荫角落,眼神戏谑,语气嘲弄,故意拦住了落后几步的带土。
“哟,这不是宇智波的吊车尾带土吗?”
“每天上课垫底,忍术练最差,真给宇智波丢人啊。”
“天天黏着宇智波椿,人家那么厉害,你也好意思跟着?”
少年带土攥紧了掌心的苦无,指尖泛白,脸颊涨得通红,难堪又窘迫,却嘴笨不会反驳,只能死死抿着唇,默默忍受嘲讽。
就在这时,一道娇小却凌厉的身影快步冲了过来。
留着齐刘海公主切的小小少女几步冲到带土身前,小小的身子直接挡在他和学长之间,眼眸清亮,气场十足,小小的年纪却护人护得极紧,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与维护。
“你们不许欺负他!”
“忍术练得好不好是自己的事,轮不到你们指指点点!”
“带土比你们所有人都努力,凭什么要被你们笑话?”
“再乱说话、再欺负人,我就去找山中稻老师告状了!”
她年纪小,声音却清亮有力,理直气壮,寸步不让。
几个高年级学生看着眼前护短护得死死的小姑娘,一时语塞,讪讪几句,只能悻悻散去。
人群散去,树荫恢复安静。
椿立刻回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眉眼瞬间褪去凌厉,只剩软软的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带土,你别理他们,他们就是欺负人。”
“你超棒的,真的,以后我一直护着你。”
带土怔怔望着身前小小的背影,心底温热发胀,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头,小声开口。
“谢谢你,椿。”
年少的情谊纯粹又滚烫,是无论旁人如何嘲讽、如何非议,我永远站在你身前,永远偏信你、护着你。
画面再转,落到忍校的课间走廊。
明亮通透的走廊光线澄澈,来来往往都是嬉笑打闹的忍校学生。
年少的卡卡西白发柔软,眉眼清冷,小小年纪就自带疏离淡漠的气质,天赋卓绝,成绩顶尖,永远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他靠在走廊栏杆上,淡淡瞥了一眼不远处笨拙练习结印的带土,语气清冷又毒舌。
“结印速度太慢,手势不标准,浪费时间。”
“这种进度,毕业都困难。”
带土瞬间被戳中痛处,瞬间炸毛,立刻抬眸回怼,少年气的争执直白又幼稚。
“卡卡西你少得意!你就是天赋好而已!”
“你根本不懂努力的人有多厉害!”
“以后我一定会超过你!一定会成为比你厉害的忍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斗嘴,互不相让,吵闹声此起彼伏。
一旁的椿抱着胳膊站在中间,看着两人幼稚拌嘴的模样,忍不住弯眼轻笑,时不时开口调和两句,温柔又无奈。
“好啦好啦,你们别天天吵架啦。”
“卡卡西你别总欺负带土嘛。”
“带土你也别总跟卡卡西斗气,好好练习就好啦。”
走廊微风轻轻吹过,年少的吵闹鲜活又热闹,是忍校岁月里最寻常不过的画面。
周遭路过的同学看着这三人常态般的相处,总是忍不住低声打趣调侃,笑意盈盈。
“你们看啊,宇智波椿天天护着带土,两个人走得又近,家又挨在一起,真的好像小情侣一样。”
“天天形影不离,也太黏了吧。”
年少的椿听见这些玩笑调侃,只会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却从不疏远带土,依旧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侧。
而年少的带土,每次听见这些话,都会耳尖爆红,心底羞涩又窃喜,默默低头傻笑,更加坚定地想要追上她的脚步,想要变得足够厉害,能够站在她身边,不再让她独自护着自己。
梦境层层递进,岁月缓缓向前。
画面跳出懵懂忍校时光,来到众人顺利从忍校毕业的那一日。
山中稻老师站在教室前方,温柔又郑重地宣布所有人顺利结业的消息,一张张下忍护额递到每个人手中。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分班落定。
椿、阿斯玛、鹿真三人被分在同一小队,迎来了他们毕业后专属的指导上忍——秋月时守。
曾经的忍校恩师是山中稻,教会他们基础、理论、规矩与初心。
而秋月时守,则带着他们踏入真正的忍者世界,教他们实战、配合、生存、担当与责任。
梦境里的画面温暖又真实,时守温柔耐心,沉稳负责,带队训练、带队出任务,悉心教导每一个人。阿斯玛松弛爽朗,鹿真鲜活直率,小队四人相处和睦,训练并肩,任务同行,日日磨合,默契渐深。
年少的时光一路向前,他们从懵懂下忍,一步步历练、成长、突破,凭着日复一日的坚持与实战积累,顺利晋升中忍,褪去初出茅庐的青涩,渐渐拥有了独当一面的模样。
梦境温柔绵长,一路回放所有美好,直到光影骤然暗沉、骤然刺骨。
所有温柔的旧日光景瞬间碎裂、崩塌、湮灭。
天色骤然灰暗,氛围瞬间阴冷沉重。
画面定格在阴暗潮湿、乱石嶙峋的山洞废墟之中。
碎石滚落,尘土飞扬,断壁残垣满目苍凉。
视野中央,是年少的卡卡西,眼眸通红,浑身是伤,狼狈跪在满地碎石之中,眼底是极致的崩溃、绝望与撕裂般的痛苦。
他的左眼之上,赫然镶嵌着一枚温润鲜红的双勾玉写轮眼,那是属于带土的眼睛。
耳边回荡着卡卡西嘶哑破碎、近乎崩溃的嗓音,一遍遍重复着那句让人心碎的真相。
“带土……为了救我……被巨石压住了……”
“他死了……永远留在了这里……”
这句话如同刺骨寒冰,狠狠砸进椿的梦境深处。
梦里的她,明明只是旁观者,却瞬间红了眼眶,心底骤然剧痛,酸涩、崩溃、惶恐、无助尽数翻涌上来。
她站在漫天尘土之中,看着那片掩埋了少年的巨石,看着卡卡西通红绝望的眼眸,看着那枚取代普通眼眸、永远留存的写轮眼,眼泪毫无预兆地疯狂坠落,无声哽咽,失声痛哭。
明明昨日还并肩上学、打闹斗嘴、相互守护的人,明明隔着一道篱笆朝夕相伴的人,明明许诺未来并肩前行的人,就这样永远留在了冰冷的废墟之下。
梦境的痛苦还未消散,画面再度剧烈跳转,寒意彻骨。
水雾弥漫,浓雾滔天,是冰冷潮湿、杀机四伏的雾隐边境。
风声肃杀,战火凛冽,刀光剑影交错纵横。
视野里,是少年模样的卡卡西,神情冷冽,术式凝聚,苍蓝色的雷切在掌心轰然炸响,电光滋滋作响,刺破浓雾与黑暗。
下一瞬。
尖锐凌厉的雷光穿透雾气,穿透防御,毫无阻滞地、狠狠穿透了她的胸膛。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冰冷、炸裂、窒息的痛感贯穿全身。
画面血色弥漫,意识剧烈震颤,所有的温柔过往、所有的年少欢愉、所有的嬉笑打闹,尽数被这刺骨的剧痛、猩红的血色彻底吞没。
“唔——!”
病房之中,沉睡五年的少女骤然闷哼一声。
睫毛剧烈颤抖,指尖猛地蜷缩,胸腔微微起伏,沉寂五年的呼吸骤然急促。
下一秒。
宇智波椿骤然睁开双眼。
漆黑澄澈的眼眸猛地睁开,带着刚从噩梦中挣脱的茫然、恍惚与余悸,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湿润与酸涩。
偌大的顶层结界病房,寂静空旷,夜深人静,空无一人。
窗外是沉沉夜色,木叶万家灯火零星闪烁,静谧幽深。
没有山洞废墟,没有血色战场,没有刺骨雷切,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温柔流转的治愈查克拉,安静柔软的被褥,和沉睡五年、终于重归清醒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