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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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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浸没整片宇智波族地。

傍晚最后的霞光褪去殆尽,天际铺展开沉柔的灰蓝,晚风穿过成片的宇智波宅院林叶,吹过空旷整洁的青石板长道,带起一阵阵微凉的风。

整片族地安静得过分。

没有平日里零星的族人低语,没有院落间细碎的生活动静,只剩下风吹枝叶的簌簌轻响,衬得这片聚居之地肃穆幽深,静得人心底发沉。

四人并肩走在归家的路上,脚步都下意识放得轻缓。

一路行来,无人多言嬉笑。

方才进门时鹿真吐槽宇智波门禁死板繁琐、卡卡西淡淡附和的轻松闲谈,早已随着不断靠近宅院的距离,彻底消散无踪。

每个人心底,都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不安。

四人手上皆有物件,无一人空闲。

野原琳双手小心翼翼捧着层层锦布包裹的玉色药罐,十指稳稳托住罐底,姿态极致谨慎珍重。这是她耗费数日昼夜、精工细磨、分时煨火、反复沉淀药性炼出的鹿角温补膏,是唯一能缓解宇智波月经年万花筒反噬、滋养枯竭脏腑的秘药。她一路屏息护持,半点颠簸磕碰都舍不得有,满心期许着这罐药能真正稳住月姐衰败的身体,能给连日煎熬的椿,带去一丝微薄的转机与宽慰。

奈良鹿真单手提着傍晚顺路采买的一篮新鲜时令鲜果,果篮扎实沉甸,内里皆是温润清甜、适合体虚之人温补养身的果子。他素来懒散随性,却在探望月姐这件事上格外细致上心,默默想着久病卧床之人口中寡淡,些许鲜果也能稍稍慰藉胃口。

宇智波椿走在最前。

她刚刚结束连日高强度暗部外勤,身心俱疲,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疲惫。右眼持续的模糊重影、虚浮失焦从未消退,连日高频次强行开启写轮眼排查隐患的反噬,早已让她这只眼睛的视力彻底不可逆衰败。

一路归家,她心底的忐忑与牵挂从未停歇。

这些天远在村外执行任务,她只能靠着薄薄的通讯卷轴遥遥问询姐姐近况。每一次得到的回复都是平安无恙、一切安好,可她心底深处,始终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她太清楚姐姐的身体底子有多破败,太清楚万花筒经年反噬的恐怖,越是平稳的答复,反而越让她暗自揪心,总怕家中那独自静养的人,是在硬撑伪装,瞒着她所有的痛苦与衰败。

唯有旗木卡卡西,身形最为挺拔修长,遥遥高出身前三人,也是四人之中唯一双手空空、无需托举物件的人。

年岁、身高、身形,他都长过椿许多,站在院落石阶前,恰好能将屋内光景尽数囊括视野。

一行人终于稳稳停在熟悉的宅院院前。

木院门闭合严实,院内外寂静隔绝,连一丝灯火晃动的暖意都透不出来。

椿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扣住院门木栓,回身看向身侧的三人,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路压抑的疲惫与藏不住的焦灼。

“你们手上都拿着东西,不方便推门。”

她抬眼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卡卡西,眼底带着几分恳切的托付。

“卡卡西,麻烦你帮我推一下里面的木门,好不好?”

琳要护药、鹿真拎着果篮,所有人皆被物件牵绊,唯有卡卡西能腾出手。

卡卡西微微颔首,银色碎发在渐沉的夜色里泛着浅淡的光泽,眼底带着温和的应允与心底暗藏的惦念。

“好。”

他应声上前,步履轻缓越过椿,行至卧房外侧的实木房门前。

指尖轻轻搭上微凉的木质门框,没有半分用力过猛的仓促,只轻轻一推。

—— 吱呀。

一声轻缓的木轴摩擦声响,寂静地划破整片院落的安宁。

厚重的实木房门向内缓缓敞开。

屋内昏黄、微弱、孤零零的一盏灯火,毫无遮挡地映入所有人眼中。

而紧随灯火撞入眼帘的景象,让原本从容缓步的卡卡西,整个人瞬间彻底僵在原地。

他所有的动作骤然定格,抬起的指尖停在门框边缘,身形一寸未动,呼吸在这一刻尽数滞涩、骤停。

素来清淡如水、波澜不惊的眼眸,在此刻剧烈震颤。

屋内一室冷清萧瑟。

空旷干净的木质地板之上,那道常年孱弱、久病静养、温柔隐忍的单薄身影,正静静蜷缩在地。

她无力倚靠、无声无息、一动不动。

没有呼吸起伏,没有肢体微动,没有半点生人气息。

周身死寂沉沉,寒凉浸透。

卡卡西站在最高处,视野一览无余,看得最清楚、最彻底。

月的面色惨白如枯纸,彻底褪去了所有血色唇泽,四肢无力瘫软,身躯僵硬冰凉,安安静静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片耗尽所有生机、最终凋零落地的枯叶。

仅仅一瞬,他便全然知晓 ——

人,已经没了。

卡卡西周身的气息瞬间沉落到冰点,往日松弛淡然的气场彻底消失,整个人静得可怕。面罩遮住了大半神情,却遮不住他骤然绷紧的下颌,遮不住眼底翻涌的错愕、惋惜与猝不及防的沉痛。

紧随其后的奈良鹿真,敏锐察觉到身前之人极致反常的凝滞。

卡卡西从不会这般失态。

哪怕遭遇险境、直面强敌,他都永远从容冷静,从未有过此刻一瞬的僵硬与死寂。

鹿真心头猛地一紧,压下往日惯有的慵懒散漫,下意识往前踏出一大步,越过卡卡西肩头,顺着敞开的木门向内望去。

只一眼。

他眼底所有的玩世不恭、漫不经心,瞬间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眉峰骤然死死蹙起,眼底漫上一层浓重的阴霾与沉郁,拎着果篮的五指猛地收紧,指节隐隐泛白。

沉重、无力、猝不及防的悲痛,瞬间压垮了他所有松弛的情绪。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高一低,死死堵在门前,身体本能地形成一道严密的屏障。

他们脑海中闪过同一个、无比清醒、绝对致命的认知 ——

宇智波椿身负万花筒写轮眼。

她的右眼本就已经濒临失明,日日承受瞳力反噬的剧痛与模糊,靠着极强的意志力强行硬撑。

万花筒忍者最怕大悲大恸、情绪极端失控。

一旦此刻的椿看见这一幕极致惨烈、极致悲凉的生离死别,心神剧烈崩碎、情绪彻底暴走,写轮眼必然瞬间强行全开、剧烈轮转反噬。

到那时,她本就残破衰败的右眼,会彻底彻底报废、永久失明,甚至连左眼视力、周身经脉、心神根基,都会遭受不可逆的毁灭性重创。

这是他们绝对不想、也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

绝对不能让她现在看、现在撞破、现在崩溃。

身后的宇智波椿,早已敏锐捕捉到门前诡异到极致的气氛。

太安静了。

太僵硬了。

太不对劲了。

从卡卡西推门之后,整片世界仿佛骤然静音。

没有人声,没有动静,没有任何回应,只剩下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心底那根紧绷许久的弦,狠狠震颤、慌乱不止。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想要看见姐姐的身影,想要确认那日日牵挂、夜夜惦念的人是否安然无恙。

椿微微踮起脚尖,娇小的身形从两人缝隙间微微探头,急切地想要往前挤,视线拼命朝着屋内探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张。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我姐姐呢?”

她要进去,她要看一眼。

就在她身子即将挤过缝隙的刹那,原本沉默伫立的奈良鹿真,骤然动了。

他一改平日懒散敷衍、万事无所谓的松弛模样,整个人骤然严肃、沉冷、认真到极致。

他迅速侧身横跨一步,坚实的臂膀彻底挡住所有视线,一手轻轻压下椿的肩头,牢牢将她锁在身后,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急促、不容置喙。

没有玩笑,没有敷衍,没有半分漫不经心。

字字沉稳,字字郑重,字字带着极力的阻拦。

“椿,不要看。”

“别进去,先站在外面。”

这是鹿真此生极少有的、极致认真的时刻。

他不敢想象,此刻本就身心俱疲、眼底带伤的少女,骤然直面至亲离世的惨状,会崩碎成什么样。

一旁的卡卡西也迅速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沉痛,侧身配合鹿真一同阻拦,嗓音轻缓却带着坚定的安抚与阻拦。

“听他的,先不要进来,椿。”

“缓一下,别急。”

两人一左一右,牢牢护住她,隔绝所有视线,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替她挡住这灭顶的悲伤,想要给她哪怕一秒钟的缓冲。

可不安一旦生根,便会疯狂蔓延。

越是被阻拦,椿心底的恐慌越是汹涌。

为什么不让看?

为什么不让她见姐姐?

为什么所有人都严肃得可怕?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冻得她四肢发麻、心口发紧。

与此同时,后方的野原琳,抱着药罐快步上前两步。

她站在鹿真与卡卡西身侧,顺着敞开的木门向内一望。

仅仅一眼,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医者的眼光最是毒辣,也最是通透。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月姐苍白死寂的面容,是唇瓣内侧被咬破干涸的细微血痂,是躯体彻底失温僵硬的状态。

第二眼,她看见了桌案正中央,那只静静伫立、封印完好的宇智波专属储瞳玉罐。

一瞬间,所有零碎的线索、所有想不通的疑点、所有隐忍的温柔、所有反常的平静,全部串联成型。

琳瞬间什么都懂了。

她瞬间彻底还原了这间屋子之内、无人见证的、极致惨烈的全过程。

久病油尽灯枯的月姐,知晓自己命数已尽、药石无医,知晓妹妹右眼即将失明,便趁着无人在家、独自一人的时刻,硬生生凭着最后一点残力、最后一点执念,忍痛剥离双眼,封存进储瞳玉罐,想留给椿做余生光明的寄托。

无麻药、无扶持、无慰藉、无人陪伴。

一个病痛缠身、连呼吸都费力的人,独自扛下了世间最极致、最蚀骨的酷刑。

最后生机透支殆尽,静静离世。

巨大的酸涩、震撼、心疼、悲凉瞬间狠狠砸进琳的心底,狠狠碾碎她所有的情绪。

她的双眼瞬间通红,温热的泪水顷刻蓄满眼眶,唰地涌上眼底。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抬起空闲的右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肩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心口又酸又堵,又痛又闷,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哽咽。

她千辛万苦炼出的药,来了。

可那个等药续命、温柔半生、隐忍半生、牺牲半生的人,再也等不到了。

前方的阻拦、后方琳压抑的颤抖、满室死寂的寒凉、屋内毫无生机的安静 ——

所有的一切,彻底击穿了宇智波椿最后的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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