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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 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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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彻底沉落,橘调暮色褪去,木叶被一层微凉的深蓝夜幕轻轻笼罩。

白日暗部执勤的喧嚣与规整尽数散去,长廊里止水温和的笑语、卡卡西熟稔的叮嘱还历历在目。那些松弛又安稳的闲谈,是她连日高强度外勤、反复承受术式反噬之余,难得的轻松片刻。

任务收尾,与人道别,椿独自一人离开暗部大楼,沿着村落僻静无人的小路缓步往自家院落走。

连日连轴转的排查与边境任务,让她右眼的万花筒反噬愈发猖獗。视线时不时浮起一层朦胧重叠的虚影,酸涩的钝痛扎根在眼底,顺着经络隐隐蔓延至太阳穴。她习惯性微微偏头,敛着右眼的不适,只凭借完好澄澈的左眼稳稳视物,神色看着平和松弛,无人知晓她暗自扛着多少反复不休的煎熬。

晚风掠过街巷,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带来入夜前清冽的凉意。

行至四下无人的僻静巷口,椿抬手探入腰间暗部收纳袋,摸出一支细支烟与银色打火机。

动作娴熟流畅,是整整一年反复磨合出来的习惯,自然得无需思索。

指尖微微拢住夜风,挡住窜动的气流,清脆的打火声轻响,橙红星火稳稳燃亮烟身。

她没有驻足停歇,更没有抽完再走。

只是轻轻将燃着的烟支叼在唇角,齿间松松含着,任由细碎绵长的白烟丝丝缕缕漫出,萦绕在她颊边、肩头。步履散漫悠然,不疾不徐,就这么一路叼着烟、伴着袅袅轻烟,踏着暮色缓缓走回自家小院。

沿途零星晚归的忍者擦肩而过,瞥见她这副模样皆是习以为常。

暗部之内人人皆知,这位宇智波的前辈性子随性鲜活,从不受族内刻板规矩束缚,眼底常年承受剧痛反噬,这支烟,是她唯一用来缓释疲惫、压下痛感的私己方式。无人多言,无人敢妄议。

一路晚风拂动,烟雾轻轻飘散、又轻轻萦绕,反反复复缠在她身侧。

白日里在心底悄然生根、反复笃定的念头,也随着这一路静谧暮色,愈发清晰坚定。

她不等了。

整整一年。

无数个星月孤悬的深夜,他踏暗而来、无声守候;无数次她眼底剧痛难捱,他默默备好良药、细致惦念;无数回他温柔纵容,又克制躲闪,永远将自己藏在冰冷假面与沉沉黑夜之后。

他护她周全、懂她隐忍、疼她旁人不知的痛,却唯独不敢让她看见真实的他。

从前的她,温柔迁就,顺着他的顾虑、他的逃避,安安静静等着他愿意坦诚的那一天。

可等待太久,隔着面具的距离太闷、太沉。

今夜月色正好,她不想再等。

踏入冷清空寂的小院,满地枯叶被夜风卷得轻轻翻动,院落安静得只剩下风的轻响。

椿抬手松了松唇角的烟,指尖夹着烟身,站在院中轻轻吐纳一口薄烟。

朦胧白烟顺着晚风四散开来,消解在暮色里,胸腔积压的疲惫稍稍纾解,眼底叫嚣的酸胀也淡去些许。

她将依旧燃着、大半截完好的烟支轻轻搁在青石台面边缘,星火灼灼,不曾熄灭。

转身入屋,褪去一身冷硬规整的暗部制服,换下所有执勤时的锐利沉稳。

一身柔软素色便服上身,瞬间洗去所有职场紧绷感,彻底回归十五岁半少女鲜活、松弛、随性的模样。

天色彻底入夜,一轮皓月高悬天幕,皎洁清辉如水倾泻,将整座小院铺得一片雪白透亮。

万籁俱寂,风息轻柔,夜色温柔得不像话。

椿重新走回廊下,倚着微凉的柱体静静落座,安静等候。

她的心很稳,没有忐忑,没有慌乱,只有一份沉淀了一整年的、笃定的期待。

她知道他会来。

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他总会穿过沉沉夜色,如期赴她一人之约。

不知静坐几许,庭院原本平稳的空气,骤然漾开一丝极浅、极独特的查克拉波动。

微弱、隐秘,却刻入骨髓,是她闭眼都能精准辨认的气息。

黑暗微动,一道挺拔孤峭的黑袍身影自院角阴影中缓缓显形。

来人头戴橘黄色漩涡纹理面具,繁复盘旋的纹路严严实实遮盖住整张面容,不留半点眉眼轮廓,只露出线条冷削紧绷的下颌,周身裹着长夜沉淀的寒凉与连日奔波的疲惫。

是隐匿暗夜、藏尽真心的 —— 面具男。

唯独落在她身上的查克拉,褪去了所有对外的冰冷肃杀,只剩独一份的温柔纵容,小心翼翼裹住她周身。

椿抬眸,澄澈左眼映着月色与他的身影,唇角下意识漾开一抹鲜活柔软的笑意,语气轻快自然,像等候久归故人,熨帖又温暖:

“你来了。”

面具男静静伫立月光中央,透过厚重冰冷的假面沉沉凝望着她。

沉默两秒,他才抬步,黑袍衣摆轻扫过地面枯叶,无声无息走近廊下,最终停在她身前半步之遥。

不远不近,一寸月色,隔了整整一年的明暗与隐瞒。

“今日外勤繁重。”

低沉沙哑的声线透过假面传出,带着惯有的、藏不住的细碎关切,不是问句,是他一眼看穿所有疲惫的笃定。

椿轻轻点头,坦然不逞强,语气松弛慵懒:

“嗯,排班太密了,来回边境跑,眼底反噬比前段时间更频繁。”

面具男的视线牢牢锁在她习惯性偏头敛眼的小动作上,假面之下,眉眼间满满皆是压不住的心疼与无奈。他抬手,从黑袍袖中取出一小包精细研磨、密封完好的白色药粉,递至她面前。

“新调配的敷眼药,药性更温和,镇痛稳压的效果更好。睡前敷上,能稳住整夜的反噬痛感。”

椿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擦过他常年微凉的指腹,一丝细微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心底。

一年了,始终如此。

他缺席时悄无声息,从无音讯;可只要现身,永远第一时间惦记她的痛、她的累、她无人分担的煎熬。旁人只看见她实力强劲、处事稳妥,唯有他,看透她所有隐忍,接住她所有难言的脆弱。

她小心翼翼将药粉收好,随即侧身抬手,取过青石台上那支依旧燃着的烟。

指尖轻夹烟身,橙红星火明灭跳动,袅袅白烟连绵不绝升起,柔柔萦绕在她指尖、颊边,丝丝缕缕飘向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她没有急着抽吸,就这么松松夹着,姿态慵懒松弛,是只在他面前才会展露的、毫无防备的随性模样。

面具男静静看着她,早已见惯她这般模样,不劝、不阻、不责。

他太清楚她的煎熬,太明白这支小小的烟,是她日复一日扛着术式反噬、高强度任务之余,唯一一点微不足道的解压慰藉。

可安静数息之后,他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隐隐裹着一丝极淡、藏不住的别扭、酸涩与独占欲。

“白天很开心。”

椿微微抬眸,眼里带着浅浅的疑惑:“怎么突然这么说?”

面具男的视线死死落在她脸上,隔着冰冷假面,藏着无人知晓的偏执醋意,直白又笨拙地吐槽:

“暗部长廊,你和卡卡西,聊得很热闹。”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风里,却藏着他憋了整整一日的落寞与不甘。

他活在黑夜、活在阴影、活在见不得光的暗处。

他只能趁着夜深人静,悄悄靠近她、守护她。

而她的白昼、她的阳光、她鲜活松弛的笑意、她与人闲谈的轻松自在,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只能想象、只能窥探、只能暗自羡慕,连吃醋都只能藏在面具之后、无人知晓。

椿瞬间听懂了他心底那点委屈又别扭的小心思。

眼底笑意愈发柔软鲜活,澄澈透亮的左眼直直望着那一面橘黄假面,半点躲闪都无。

原来这般隐忍沉默、看似无欲无求的他,也会悄悄计较她白天和旁人的闲谈,也会偷偷吃不知名的醋。

她没有急于解释,只是抬手,动作自然娴熟,顺手将指尖夹着的烟重新轻轻叼回唇角,齿间松松含住烟身。

随着她细微的呼吸,烟身持续燃烧,绵长轻柔的白烟不断从她唇间溢出,缭绕在她粉嫩唇角、精致下颌,丝丝缕缕飘在两人咫尺之间,朦胧了夜色温柔。

做完这个慵懒随性的小动作,她微微前倾身子,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所有疏离的距离。

身姿轻俯,眉眼柔软,烟雾在她颊边轻轻流转、缓缓飘飞,衬得她眼底温柔愈发澄澈动人。

她语气轻软直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坦荡:

“就是老同学随口闲聊而已。”

“卡卡西和我是同期,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惯了,自然熟稔一些。”

面具男沉默良久,周身寒凉的气息微微沉滞,声音压得更低,裹着化不开的落寞与自卑:

“你很少对我,笑得那么轻松坦荡。”

不是责怪,不是不满,只是纯粹的、酸涩的艳羡。

椿心口轻轻一软,所有的迁就与温柔尽数翻涌上来。

她微微抬眼,望着那层隔绝他们所有真心的假面,烟雾依旧在她唇边缓缓飘散,轻柔缠绕:

“那是因为你一直戴着面具呀。”

“你永远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不肯让我看清你,不肯让我真正靠近你。”

“我想对你笑、想好好陪你说话、想坦然对你温柔,可你始终隔着一层冰冷的东西,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面具男周身气息骤然彻底僵滞。

夜风停拂,月色凝落,整个庭院安静得只剩她细微的呼吸声,与烟丝轻轻燃烧的细碎声响。

假面之下,他的瞳孔剧烈收紧,心底多年的挣扎、逃避、偏执与自卑,一瞬间尽数翻涌、乱作一团。

他喉结滚动,嗓音愈发沙哑晦涩,带着一贯的自我推开与克制:

“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走的路太暗、太脏,满身泥泞与罪孽,我的一切都配不上你的干净。”

“你生来活在光明里,安稳、坦荡、前途明亮。靠近我,只会拖累你、玷污你、让你卷入无尽黑暗。”

“你该待在没有我的光明里。”

椿轻轻摇头,眼神澄澈、执拗又坚定,半点不为他的话所动摇。

烟雾依旧缓缓萦绕她的脸庞,温柔朦胧,却衬得她心意无比决绝:

“我不要一直隔着面具陪你。”

“我不想再等你口中遥遥无期的‘时机’了。”

话音落尽,她缓缓抬起空着的右手,纤细温热的指尖一点点朝他脸上的橘黄漩涡假面靠近。

动作极慢、极轻,温柔妥帖,没有突袭,没有逼迫,给足了他所有躲闪后退的余地,却也摆明了她今夜绝不退缩的心意。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假面的前一瞬,她唇角最后一次轻轻吸尽烟身剩余的星火,将整根烟彻底燃尽。

橘红星火彻底熄灭,袅袅白烟缓缓散尽在夜风里。

她抬手,将燃尽的烟蒂轻轻捻灭,随手搁在一旁石阶缝隙。

至此,烟雾散尽,烟火落尽。

没有半点烟火缭绕,只剩月色纯粹,静静笼罩两人。

时机恰好,干净利落。

椿的指尖终于稳稳触碰到假面冰凉坚硬的表层。

彻骨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是这一年以来,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冷又固执的隔阂。

面具男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呼吸彻底停滞,身躯本能地向后微僵。

他慌了。

极致的慌乱、自卑、怯懦席卷全身。

他不怕杀戮、不怕仇敌、不怕世人敌视、不怕地狱浮沉。

他唯独怕这一刻 —— 怕她揭开伪装,看见他残破丑陋、满目疮痍的模样。

他藏了数年的伤疤、数年的黑暗、数年的自我厌弃,从来不敢暴露在光里,更不敢暴露在他唯一珍视、唯一想守护的光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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