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的风是一年里最缱绻温柔的。
褪去了暮春的潮湿黏腻,也未入盛夏的燥热灼人,清浅暖风穿过雨隐层层叠叠的绿植花簇,卷着落英细碎的甜香,缓缓铺满整座庭院。
日光温软,落下来是融融的暖,铺在青石地砖上,筛出斑驳错落的树影,安静、慵懒、慢得让人彻底松懈掉所有紧绷的心神。
廊下,宇智波椿懒懒斜倚在木质廊柱上,姿态松弛又散漫,是少年人独有的随性恣意。
她是骨子里惯了松弛消遣的性子,是个藏不住的小烟鬼,闲来无事,唇间永远习惯性衔着一支细烟。
指尖纤细干净,轻轻捏着修长烟身,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过纸面纹理,动作熟稔至极,是日复一日抽惯了的熟练。拇指轻轻抵住烟尾,指尖微抬,星火轻轻一燎,细碎的明火瞬间亮起一点暖橙微光。
星火明灭,浅浅灼烧烟丝。
她不急着吞吐,就任由烟火静静燃着,看着细碎的灰白色烟灰一点点积在烟身末端,风一吹,便轻飘飘簌簌落下,落在干净的青石面上,转瞬散成无痕细絮。
半晌,她才微微垂眼,唇瓣轻合,浅浅吸入一口。
清淡微凉的烟草气息顺着喉间漫开,抚平了心底所有细碎的浮躁,熨帖又安稳。
白雾被她缓缓吐出,先是笼在唇前,积成一团柔软蓬松的白,随后被晚风轻轻撩拨,丝丝缕缕缠绕上她纤长的睫羽、精致的鼻梁、柔和的下颌线,朦胧了眉眼,衬得她本就清淡的气质,愈发慵懒松弛,带了点漫不经心的颓美感。
她呼吸起落缓慢,吞吐节奏不急不躁,每一口都轻浅舒缓,享受着这片刻细碎又安稳的消遣。烟丝燃烧的淡淡焦香混着晚风的花香,缠在她周身,成了独属于她的气息。
几只圆滚滚的小白绝早早围满了她的膝边,白白软软的团子挤成一堆,密密麻麻蹲在廊下,一双双黑亮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唇间明明灭灭的星火,看得格外痴迷。
它们最爱看椿抽烟的样子,也最馋她嘴里淡淡的烟火香气。
一只最小的小白绝扒着她的裤腿,小脑袋拼命往上仰,奶声奶气拖长调子撒娇:
“椿椿 —— 你又抽烟啦!今天的烟闻起来比昨天还要香!”
椿垂眸,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唇间又溢出一缕轻烟,声音被烟火浸得绵软含糊,慢悠悠的:“新换的口味。”
“哇!新口味!”
所有小白绝瞬间沸腾,一个个蹦蹦跳跳凑得更近,小鼻子一抽一抽使劲嗅,
“是甜甜的吗?是凉凉的吗?有没有花果香味呀!”
“我们好想闻闻!好想尝尝!”
椿被这群小团子叽叽喳喳缠得无奈,指尖轻轻弹了弹烟身,细碎烟灰簌簌飘落。
“说了你们尝不了。”
“你们没有呼吸肺腑,吸进去只会堵得浑身白雾,晕乎乎打转,半点味道都品不出来。”
“那我们闻味道!光闻!”
小白绝不依不饶,团团围着她撒娇,软磨硬泡,
“就凑近闻一点点!椿椿最好啦!”
椿无奈轻笑,微微俯身,唇瓣轻启,刻意吐出一团蓬松温柔的白雾。
白雾慢悠悠下沉,轻轻裹住一堆白白软软的小团子,瞬间把所有小白绝都笼罩在淡淡的烟草香气里。
一群小家伙瞬间满足得原地打滚,毛茸茸的身子在青石面上蹭来蹭去,叽叽喳喳的欢叫声铺满庭院。
“香香的!甜甜的!好舒服!”
“椿椿抽烟的味道最好闻啦!”
“比院子里的小花还要好闻!”
椿靠回廊柱,指尖夹着烟,任由星火缓缓燃烧,安静看着它们胡闹,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庭院热闹松弛,岁月慢悠悠流淌,半点硝烟、半点杀机、半点沉重都无。
闹了一会儿,一只年纪稍大、最八卦的小白绝忽然支起小身子,眨巴着亮眼睛,突然开口打趣:
“我知道!椿椿有好多好多不一样的烟!”
“都是斑大人给你带的!”
这话一出,所有小白绝瞬间集体起哄,哦哦的热闹声此起彼伏。
“对对对!是斑大人!”
“每次斑大人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都不会先休息!第一件事就是给椿椿塞东西!”
“去过风之国就带最淡的草烟,去过水之国就带湿润果味的烟,还有土之国醇厚的老烟、雷之国清冽的冷烟!每一种都不一样!”
一只小白绝蹦到她膝盖上,晃着小短腿,满脸促狭的笑意:
“我们都偷偷看见过!别人他一概不理!”
“整个晓组织,谁都没有这份待遇!只有椿椿!”
“斑大人知道椿椿爱抽烟,每次跑遍各个国家,专门给你搜罗新口味,生怕你抽腻!超级超级疼椿椿!”
另一只小白绝紧接着凑趣,软乎乎笑得狡黠:
“不止烟哦!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软糯的果子、烤得香香的杂粮点心、各个国家的限定小零嘴,满满一大包全部背回来给椿椿!”
“而且他每次都藏得严严实实,悄悄塞你手里,不让我们碰!超级偏心!”
“斑大人对外超凶!冷冰冰的!谁都不敢靠近!”
“唯独对椿椿又耐心又温柔,还记住你所有小喜好!肯定最喜欢椿椿啦!”
一群小白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疯狂磕瓜打趣,软糯的声音层层叠叠,满是孩童纯粹的调侃与热闹。
椿被这群小团子说得耳根微微发热,脸颊泛起一点浅淡的微红,无奈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小家伙的圆脑袋,眉眼带着浅淡的羞赧与纵容。
“别乱编排人。”
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半点责怪,软糯慵懒,反倒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她指尖烟星火轻轻摇曳,晚风卷着白雾漫开,心底不自觉想起那个总是裹在厚重黑袍里、周身覆满寒冰冷意的人。
带土向来孤僻寡冷、暴戾疏离,对世间万事万物皆无半分温情,对所有人都疏离淡漠、狠戾决绝。
可唯独对她,细致入微,事事上心。
知晓她是个小烟鬼,闲时爱抽两支烟解闷,他便每次跨国远行,无论任务多累、局势多险,都会刻意驻足各地商铺烟铺,一点点挑她会喜欢的口味,攒满一包带回来。
知晓她嘴馋爱吃小甜食,便顺手搜罗各地软糯零嘴,悄悄藏在黑袍内侧,归来时默默塞进她手里,从不声张,从不求回报。
旁人只知斑冷酷无情、杀伐果断。
只有她知道,这人藏在冷硬外壳下的温柔,全部独独给了她一人。
椿唇间噙着淡淡的、浅浅的笑意,慢悠悠吸了一口烟。
白雾袅袅升腾,绕着她的发梢眉眼,温柔缱绻,心底一片安宁柔软。
此刻的雨隐庭院,落花、晚风、星火、软团子,岁月静好,无忧无扰。
可温柔安稳永远只是一隅假象。
她眼底深处,极浅的位置,藏着一丝无人窥见的通透清明。
她愿意沉溺此刻的温柔日常,愿意陪着小白绝胡闹打趣,愿意享受这份烟火闲庭的岁岁安然。
可她清清楚楚知晓 ——
千里之外的木叶。
今夜。
天,要彻底塌了。
山河千里,风色两分。
雨隐温柔依旧,木叶沉夜如墨。
浓稠的黑夜彻底覆落整座忍村,晚风躁戾不安,卷着族地树梢疯狂摇曳,整片土地压抑得令人窒息,连虫鸣鸟叫尽数消寂,只剩死寂的凝重。
宇智波族地与村内巷道交接处,无人敢踏足,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连日来,木叶高层对宇智波的监控锁死全境,暗部眼线遍布大街小巷,族人出入皆被监视,一言一行皆被窥探。族群积怨深重,高层忌惮已久,双向的对立、猜忌、提防,早已渗透木叶的每一寸土地。
只差一丝火星,便会引爆滔天战火。
唯一日复一日奔走调和、忍辱退让、压下族人怒火、忍让高层刁难、拼尽一切维系和平的人,唯有十五岁的宇智波止水。
他是一族最澄澈的光,最纯粹的善,心怀木叶大义,忍尽万般委屈,只为避免族群倾覆、内战爆发。
可黑暗从不怜惜善意,阴私从不包容光明。
百日筹谋,百日隐忍。
团藏借雨隐监视为完美遮掩,稳住外局,扫清所有干扰,耐心蛰伏至今。
今夜,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宇智波最干净、最正直、最难掌控的天才,痛下杀手。
僻静幽深的巷道,无风无响,死寂沉沉。
阴冷森寒的查克拉骤然从四面八方翻涌而出,瞬间封死所有退路。
黑紫色封印阵纹破土而出,密密麻麻铺满地面,专门克制瞬身术、锁死宇智波血脉查克拉、压制写轮眼之力,是根部专为止水量身打造的绝杀困阵。
止水脚步骤停,脊背瞬间紧绷,浑身汗毛倒竖,极致的危机感狠狠攥住心脏。
三勾玉写轮眼瞬间猩红轮转。
无数道沉黑暗影从巷道死角合围而出,数十名根部暗部隐匿暗处,杀气凛冽狰狞,死死锁死他周身所有要害。
巷底阴影深处,志村团藏背光缓步走出。
半边苍老面容隐在黑暗里,独眼神色阴鸷贪婪,满脸褶皱里堆满算计与卑劣,周身权谋浊气沉沉压落,令人生理性不适。
止水瞳孔震颤,心底又惊又痛,语气急促又愤怒,是活生生被辜负、被背刺的真人痛心与不解:
“团藏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团藏淡淡垂眸看着他,语气凉薄,毫无半分愧疚,只有上位者碾压蝼蚁的漠然:
“没什么意思。止水,你碍事太久了。”
“我碍事?”
止水不敢置信,胸腔剧烈起伏,少年人赤诚的怒火与委屈彻底压不住,声音微微发颤,字字都是实打实的痛心:
“我从始至终都在为木叶□□!族人怨愤深重,是我一次次压下去!族群和村子矛盾激化,是我日日奔走调解!”
“我忍让、退步、妥协,宁愿自己受委屈,都不想让木叶爆发内乱!我哪里碍事?!我何错之有?!”
面对少年满腔赤诚的质问,团藏只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冰冷又刻薄,毫无半分人情。
“错?你的错,就是太过天真,太过干净。”
“你以为你的退让是和平?你以为你的维系是安稳?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的愚善罢了。”
他抬眼,独眸闪过赤裸裸的贪婪与忌惮,言语锋利刺骨,彻底撕碎所有假面。
“宇智波一族血脉特殊,天生便是隐患。你天赋太高、声望太盛、心性太稳,族人尽数信你。”
“有你在,宇智波永远不会彻底动乱,永远不会给高层肃清的借口。”
“你不死,木叶无法安稳。”
止水浑身发冷,血液几乎一瞬凉透。
他拼尽所有真心、所有赤诚、所有精力守护的村子。
到头来,在高层眼里,他的善良是愚善,他的守护是隐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错。
“所以…… 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留我?”
团藏语气平淡残忍,像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从你次次阻拦族群暴动、次次化解矛盾开始,你就必须死。”
“今夜时机正好,无人干扰,外局安稳。你该落幕了,止水。”
话音落,杀招骤起。
特制封印阵死死锁滞他的查克拉,瞬身术彻底被废,速度、身法、查克拉流转尽数封禁。
根部暗部一拥而上,围攻不择手段,招招阴毒致命,专攻破绽要害。
止水奋力抵抗,猩红写轮眼飞速轮转,可阵法天克其身法,他步步受制,节节败退。
数招之间,破绽大开。
下一瞬,一道阴冷漆黑的查克拉利刃,骤然穿透防线,狠狠抓向他的右眼!
“唔 ——!!”
撕心裂肺的剧痛骤然炸碎头颅!
那不是皮肉之痛,是瞳根被强行撕扯、神经被硬生生剥离、血脉查克拉被暴力截断的摧魂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