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溪谷的夜色,和木叶城内压抑厚重的暮色全然不同。
城内的黑,是裹着权欲、算计、潜藏刀光剑影的沉灰。每一缕阴影之下都藏着窥探与杀机,行走其间连呼吸都要反复斟酌分寸,生怕一丝一毫的查克拉波动,便会引来暗部层层合围。
可溪谷的夜,是舒展、柔软、浸着水汽的幽蓝。
两侧连绵起伏的低矮山岩层层环抱,中间一条蜿蜒绵长的溪流贯穿整片谷地。冰凉湿润的水汽自水面源源不断升腾而起,像一层轻薄柔软的纱,将两人周身淡淡的查克拉气息完完整整包裹、稀释、抹去。
不必再刻意收敛自身力量,不必步步如履薄冰。紧绷了整整一日的神经,终于得以彻底松缓,沉入一种安稳松弛的静谧里。
溪水潺潺流淌,撞击水底圆润卵石的细碎声响连绵不绝,成为整片谷地唯一持续存在的动静。
两侧岸边长满半人高的野生灌木丛,枝叶繁密交错,深绿的叶片沾着夜间凝结的薄薄露水。风轻轻一拂,细碎水珠便簌簌滚落,落在黑袍衣料上,沁开一片微凉的湿意。
头顶夜空被两侧山壁切割出狭长一片,零星几颗黯淡星子悬在天际,微光柔和淡薄。刚好足够清晰分辨前路蜿蜒的步道,不必动用瞳术视物,亦无需时刻紧绷心神提防周遭埋伏。
鼬走在前方半步的位置,步伐平稳温润,从容不迫。
他不再是方才撤离密林时那般极致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突袭的紧绷姿态。此刻的他,卸下了对战的凛冽锋芒,也褪去了伪装叛忍的冷漠假面。
步伐放得舒缓均匀,不疾不徐。
无形之中,刻意迁就着身后人的节奏,不赶路、不催促,任由夜色与晚风缓缓托着两人归途的步履。
黑袍下摆垂落在溪边杂草丛,偶尔擦过带露的枝叶,细碎露水沾在布料上,留下点点浅淡湿痕。他全然不在意,心神沉静安稳。
注意力轻轻分作两处。
一半落在前方蜿蜒延伸的溪谷步道,淡淡预判前路地形,确认是否存在可供潜藏埋伏的死角;另一半,则悄然落在身后同行之人身上,安静留意她的状态,细微、克制、温柔,从不直白窥探,却时刻周全稳妥。
自方才林间那场闲谈落定之后,两人之间维持了整整五年的生疏隔阂,已然淡去大半。
往日在晓据点偶遇,不过擦肩一瞥,各自独行、各自受命、各自浮沉在组织冰冷的秩序里。
今日一场共闯木叶、一场绝境并肩、一场褪去假面的真心对谈,悄悄在两人之间架起了一层旁人无法介入的松弛默契。
不必刻意找话题填补寂静,沉默赶路亦不觉尴尬。
若是随性想闲谈,亦可肆意开口、随心打趣,不必拘束分寸,不必顾忌生分。
身后的宇智波椿步履闲散,松弛又自在,全然是她脱离战场后的本真模样。
她素来心性鲜活跳脱,从无半分沉郁冷寂。一旦脱离厮杀对峙的紧绷氛围,整个人的气场便彻底舒展,灵动随性、悠然自得。
方才整场高强度的近身牵制、节奏封锁、极限缠斗,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分寸有度的对战博弈。此刻硝烟散尽,周身状态早已尽数回稳。体态轻盈利落,步履稳而松弛,精气神澄澈鲜活,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直面三忍的高强度对峙。
唇间依旧稳稳衔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卷。
夜色温柔,晚风轻软,长途归途枯燥平淡,她耐不住一路静默的沉闷,走了片刻,便抬手轻轻拽了拽前方鼬黑袍的后摆。
力道极轻、极软,带着几分孩童般随性调皮的小动作,轻轻打破了溪谷绵长的寂静。
“慢点儿走嘛,不用这么规矩。”
她语气懒懒的,软糯又轻快,裹着山间微凉的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俏皮,唇间烟卷随说话的动作轻轻晃悠。
“这地方偏得很,安静得很,根本没人来。不用一直绷得这么端正,我们随便晃晃回去就好。”
鼬闻声,脚步轻轻一顿,顺势彻底放缓前行节奏,微微侧首回望她。
夜色落在他清瘦温柔的侧脸上,瞳色沉静温润,没有半分催促、没有半分不耐,只剩妥帖的包容。
“只是习惯性稳妥。” 他轻声解释,语调平和温柔,“既然你觉得无碍,那便随心慢行。”
他素来谨慎入骨,多年隐忍、多年步步为营、多年刀尖度日,早已养成事事极致周全的本能。
可对着她,他愿意放下紧绷的戒备,愿意迁就松弛的步调。
椿见状眉眼一弯,笑意鲜活透亮,轻快上前半步,与他并肩同行。
两人并肩走在溪边小径,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温柔刚好,既不生分疏离,也不过分亲昵局促。
“你就是太紧绷啦。”
她侧头看他,眼底满是通透灵动的笑意,语气慢悠悠打趣。
“一整天了,从进木叶开始,每一步、每一招、每一次进退,全都算得严丝合缝,半点错处都不留。活得这么精细,多枯燥呀。”
鼬垂眸望着脚下流淌的浅浅溪水,水光细碎,映着夜色温柔,他眸底也漾开一层极浅的暖意。
“习惯而已。”
他一生步步皆棋、步步皆险,早已习惯凡事思虑周全,不敢有一丝懈怠。但此刻身处无人打扰的山野溪谷,身边是性情松弛鲜活的同行人,他心底那份常年紧绷的沉重,也悄悄松垮了许多。
椿听得明白,却刻意避开所有沉重的话题,依旧慢悠悠唠着轻松的闲话,只想让这趟归途简简单单、舒舒服服的。
“不过,今天这一趟属实圆满。”
她语气轻快明媚,满是尘埃落定的轻松。
“动静闹得够大,场面撑得够足,咱俩轻轻松松打完、稳稳脱身,什么麻烦都没惹。最关键的是 —— 团藏那个老东西,今晚绝对要睡不着觉了。”
她顺口一句,语气鲜活又直白,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随性吐槽,半点晦涩沉重都没有。
提起团藏,她从来没什么敬畏,只剩打心底的嫌弃与鄙夷。
那老东西藏在木叶暗处一辈子,阴招不断、私心极重、睚眦必报,专爱搞些见不得人的算计,盯着宇智波的血脉盯了许多年。今天他俩高调现身木叶,狠狠撞破他所有暗中的谋划,足够让他忌惮许久。
鼬听见她随口的吐槽,眸色微动,轻轻颔首,音色清浅平和。
“确实。”
“经此一事,他会暂时收敛所有动作。短时间内,不会再贸然对佐助布局。”
“这就够啦!” 椿摊了摊手,笑得眉眼弯弯,“咱们要的本来就是这点安稳,没必要一口气解决所有麻烦。慢慢来,温水煮青蛙,耗着耗着,那老东西的算盘自然就越打越空。”
她心态向来松弛通透,不爱纠结长远的烦心事,活在当下、乐在当下,凡事看得轻快简单。
不像鼬,事事藏于心、事事谋长远,把所有压力都默默扛在自己身上。
鼬看着她鲜活松弛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
“你看得很通透。”
“那可不,我可不爱给自己找罪受。” 椿晃了晃脑袋,唇间烟卷轻轻晃动,“能偷一时安稳,就是一时安稳。人生那么长,总盯着糟心事,多不划算。”
晚风穿谷,流水叮咚。
细碎的风掠过灌木丛,带起簌簌轻响,夜色温柔包裹着两人并肩的身影,整片溪谷都浸在安静柔软的氛围里。
椿走得悠闲,一边踢着路边圆润的小石子,一边随口跟他唠嗑。
“话说回来,我真的挺佩服你的心态的。”
“刚才被困在□□结界里,那空间封得死死的,换做别人,多多少少都会慌神,要么急于破局,要么硬拼耗力。你倒好,全程稳稳当当,该牵制牵制、该周旋周旋、该撤退撤退,节奏稳得离谱。”
鼬闻言,眸光微淡,轻声回应,语气平静无波:
“提前算过局面,知晓没有必死的险境,自然无需慌乱。”
“而且我知晓你实力足够稳妥,全程无需我分心照料。”
正是因为清楚她的底气十足、心态极好、对战分寸拿捏精准,他方才才能安安稳稳演完整场戏,专心造势、专心布局、专心拿捏对峙的尺度。
不用分心护队友,不用担忧突发破绽,整场配合干净利落、无比顺畅。
椿听得心头微甜,挑眉俏皮一笑:
“哦?原来你这么早就认可我的实力了?”
“嗯。”
鼬答得坦然、认真、毫无敷衍。
“你足够强,心态也稳。”
短短两句夸奖,从素来沉静内敛、极少评价旁人的鼬嘴里说出来,格外真诚。
椿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笑意更浓,眼底亮着细碎星光:
“难得啊!宇智波鼬亲口夸我,那我今天可得记久一点。”
鼬眸色柔和,轻轻勾了勾唇角,极淡的笑意融在夜色里,温柔得几乎看不见。
两人一路缓步前行,闲谈细碎、轻松自在,没有任务的冰冷、没有组织的隔阂、没有五年疏离的生分。
星光和一路慢悠悠的闲聊。
椿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开口,语气依旧懒散轻快:
“对了,我一直很好奇。”
“你当初跟自来也对峙的时候,明明你完全可以再缠斗一会儿,怎么偏偏卡得那么准,刚好造势完就立刻撤退?多打两下也无妨呀。”
鼬耐心应答,条理清晰,语气温柔沉稳:
“无需多缠斗。”
“我们的目的是造势、是现身、是威慑,不是分胜负、决生死。”
“打得太久,容易露出多余破绽,也会引来木叶全部高端战力合围,得不偿失。恰到好处的收手,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太早撤退,动静不够;太晚撤退,风险太大。”
“方才那个时机,是最完美的临界点。”
椿听得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全程节奏卡得死死的。”
“我就说你这人精打细算,每一步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她说完,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语气全然打趣,没有半分凝重。
鼬看着她鲜活灵动的样子,眼底温柔不散,轻声道:
“只是不想白费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