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说得坦然轻松,像是在聊一段无关痛痒的年少趣事,冲淡了方才沉重的别离旧绪,只是说话断断续续,频繁被呛血打断。
“我那时候偶尔出任务烦闷…… 会偷偷藏一支,不敢多抽…… 就偶尔解压。”
“结果每次刚拿出来…… 转头就被他顺手抽走大半。”
“嘴上还义正言辞说女孩子少碰这些…… 转头自己抽得比谁都凶。”
寥寥几句鲜活生动,瞬间把遥远的年少时光拉到眼前。
风里沉重的氛围被悄悄吹散几分。
鹿丸闻言,沉寂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叹了一口气。
“确实很像他的风格。”
短暂的闲谈过后,旧绪慢慢沉淀。
鹿丸指尖掐灭燃尽的烟蒂,收敛起所有情绪,恢复往日慵懒沉静的模样,轻轻点头。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从来不知道老师年少的时候,是这样的。”
椿轻轻摇头,气息依旧虚弱,唇角血丝未曾断绝。
“都是…… 陈年旧事了。”
话音落,鹿丸不再多问,也不再停留,转身继续缓步前行。
心底多年沉寂的哀思,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旧忆闲谈轻轻抚平了一角。
队伍重新缓缓启程。
卡卡西抱着怀中的人,步伐依旧平稳缓慢,一路伴着风沙,轻声低头,与怀中人慢慢闲谈。
方才沉重压抑的氛围彻底散开,只剩下归途绵长、晚风温柔、旧绪绵长。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倦怠、不断渗血的小脸,眼底温柔沉静,轻声开口。
“没想到你和阿斯玛还有这段过往。”
椿懒懒靠在他怀里,四肢僵硬分毫动弹不得,浑身失血带来的虚脱感层层包裹躯体,只能任由他抱着,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喘息,轻声回话。
“都是往事了”
“只是我走得太久,离得太远…… 慢慢就和所有人断了交集。”
语气平淡,没有委屈,没有遗憾,只是平铺直叙的事实。
卡卡西低头望着她,声音轻缓温和。
“不是断了交集。”
“只是你一个人走了太长的夜路。”
椿闻言,轻轻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打趣的凉意,刚一换气,又溢出一缕暗红血线。
“现在倒是…… 知道心疼我了?”
卡卡西无奈浅笑,不辩驳,不接话,只是稳稳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路慢行,风沙渐柔。
远处木叶的林海轮廓愈发清晰,村落的轮廓、围墙的线条,慢慢从地平线铺展开来。
一路沉默片刻,方才被烟草味勾起来的烟瘾,彻底压不住了。
她烟瘾本就极大,常年靠着烟味压下厮杀漂泊的焦躁,方才闻到鹿丸点燃的烟味,心底的躁动早已翻涌上来。
她懒得再遮掩,也懒得矫情。
微微费力转动僵硬的眼珠,抬眼看向垂眸看着自己的卡卡西,眼底带着几分熟稔的执拗,语气断断续续,直白又随意,全然是两人从小一同长大、无需多言的熟稔姿态。
“聊了这么久……”
“你还看不出来…… 我想干什么?”
卡卡西步伐微顿,垂眸深深看着她,眼底了然一片,无奈又纵容。
他太懂她了。
从小一起长大,从孩童嬉戏到少年并肩,她所有的小习惯、所有的心思、所有藏不住的执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一个眼神,一个语气,他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卡卡西低声无奈:“烟瘾犯了。”
不是问句,是肯定。
椿坦然点头,半点不遮掩,微弱吸气间又呛出一口血沫,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慵懒执拗。
“嗯……”
“我的烟…… 在内侧兜里。”
“我现在…… 手脚全都动不了…… 你帮我拿出来…… 点一根。”
直白、干脆,没有任何扭捏,也没有任何多余矫情的乞求,哪怕浑身失血濒弱,依旧不改骨子里的随性。
就是多年默契相伴的熟稔,她笃定他懂、他会、他愿意纵容。
一旁慢行的鹿真听着两人对话,神色平静无波,早已见怪不怪,再次无奈开口附和卡卡西先前的吐槽。
“我说什么来着,实打实的老烟鬼,失血昏迷都能被烟味勾醒,这会刚醒过来,别的不提,张口就要抽烟。”
卡卡西自然知晓。
从小到大,椿心性过硬、隐忍极强,万事皆可克制,唯独烟瘾从来随心,烦躁要抽、疲惫要抽、落幕要抽、独处要抽。
他从不多劝,也从不多管。
只是如今境况不同。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满身重伤、经络全封、脸色苍白如纸、胸口衣袍尽数被鲜血浸透的模样,无奈轻叹出声,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的纵容。
“你啊,真是无可救药。”
“浑身脏腑破损大出血,井野全程一刻不停耗费精神力给你止血续命,一路吐了这么多血,刚才直接昏死过去,半点力气都调动不了,不想着好好调息静养,心里心心念念就只剩抽烟。”
椿抬眸望他,眼神懒散又执拗,半点不让,每说一句都要缓上好一会儿,喉间腥甜不断翻涌。
“不然…… 呢?”
“一路风沙颠簸…… 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 身心俱疲…… 好不容易松一口气…… 还不能顺自己心意一次?”
“反正都被你们抓回来了…… 伤势再重…… 也不差抽一根烟的功夫…… 还不许我抽根烟压压心里的烦闷?”
她语气带着几分落败者的嘴硬,几分熟稔的调侃,真实又鲜活,没有半点刻意伪装,虚弱破碎的声线反倒衬得这份执拗格外鲜明。
卡卡西被她断断续续的话语怼得无话可说,只能无奈摇头。
“真拿你没办法。”
他腾出单手,动作极轻、极小心,避开她腰腹贯穿重伤的位置,指尖轻轻探入她内侧衣兜。
指尖触到熟悉的烟盒,轻轻抽出一支,又从自己随身忍具袋摸出打火机。
咔哒。
火光轻亮,刺破温柔晚风。
他单手稳稳捏着烟身,刻意压低火苗,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火光蹭到她苍白肌肤,细微的动作震动都尽量放轻,唯恐牵扯她满身撕裂伤势。
点燃之后,他抬手稳稳托住烟尾,轻轻递到她唇边。
椿微微侧头,唇瓣虚弱轻含烟嘴,浅浅吸了一口。
熟悉的烟草味漫入肺腑,一路紧绷的神经、大战残留的疲惫、被封禁查克拉的滞涩烦闷,瞬间被抚平大半。
绵长的烟雾从唇边缓缓溢出,混杂着淡淡的血雾,随风飘散,融入旷野晚风。
她微微阖眼,神色终于彻底松弛下来,眉眼间那点常年紧绷的冷锐、孤戾、疲惫,尽数褪去,唯有唇角依旧缓缓渗着细碎血丝。
卡卡西静静看着她,眼底无奈又心软,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提点。
“你先放松片刻无妨。”
“但马上就要进木叶了。”
“待会进村见到纲手大人,你想好怎么面对她了吗?”
“你是她亲手教出来的亲传弟子,她这么多年一直牵挂你,对你寄予厚望。”
“如今你满身重伤、全身查克拉穴位被封,浑身失血虚弱,还是以被俘的姿态归乡,她见到必然心痛动怒。”
椿闻言,缓缓睁开涣散的眼眸,眼底松弛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清淡沉静,缓慢吐散一口烟气,血色顺着下唇缓缓滑落。
“该怎么说…… 就怎么说。”
“输了就是输了…… 伤了就是伤了。”
“我从来不会遮掩输赢…… 也不会刻意卖惨博取同情。”
卡卡西看着她坦荡倔强的模样,轻声轻叹。
“你从来都是这样。”
“输赢坦荡,所有苦痛全部自己硬扛,什么心事都藏在心底,从来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半分。”
一路闲谈间,脚下土路已然走到尽头。
旷野彻底落幕,前方木叶绵延的林海铺展眼前,高大厚重的村口城楼巍峨伫立,旗帜随风轻扬,熟悉的村落气息扑面而来。
归程,终至尽头。
鹿丸、鹿真、井野、宁次、凯、洛克一行人尽数止步,目光落向前方木叶城门。
风沙停息,晚风温柔。
卡卡西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苍白、不断渗血的侧脸,声音温柔笃定。
“椿。”
“我们到家了。”
这一次,我带你,真正回木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