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的春色,是连绵不绝、层层叠叠的温柔。
刚褪去鸣人与雏田大婚的漫天喜庆,街巷间红绸流苏尚未尽数收落,檐角残留的喜字依旧鲜亮,空气里余温未散、喜气犹存。不过短短一月光景,整座村落再一次张灯结彩,重燃满堂热闹,二度迎来盛世婚典。
和风款款拂过整片木叶疆域,漫过层层樱林,千万粉白花瓣簌簌摇曳、漫天纷飞,像是整片天空都被揉碎了柔软的春色,洋洋洒洒落满青瓦长街、落满庭院廊台、落满每一处人声鼎沸的角落。
今日,是奈良鹿丸与砂隐手鞠的大婚之日。
不同于鸣雏婚礼全然属于木叶本土的热闹和煦,这一场婚事,是风沙与樱海的相逢,是砂隐凛冽长风与木叶温柔春暖的遥遥相拥。
是两村羁绊、两国温柔情谊,在和平盛世里,开出的最圆满、最温柔的花。
也正因新娘手鞠出身砂隐,遵循砂隐风俗与跨村婚典礼仪,整场婚礼严格区分内外两院、新旧两席,恪守日式传统婚俗 ——大婚吉时之前,新郎新娘绝不相见,南北两院分隔休整,各自由亲友陪护,静待良辰。
木叶这边的婚典庭院,早早被划分得规整分明、条理有序。
西侧独院静谧清幽,檐门紧闭、帘幕垂落,是专为新娘手鞠准备的梳妆静候之所。
整座西院,从陪护亲友、随行女眷、贴身侍从到观礼陪候的宾客,清一色全部来自砂隐村。
有风影我爱罗派来的砂隐高层使者、常年跟随手鞠征战共事的砂隐同僚、自幼一同长大的砂隐至亲旧友,人人身着砂隐制式的素雅礼装,气质清冽温柔,带着砂漠独有的干净疏朗气息,安静守在院中、廊下、门外。
无任何木叶女眷踏入西院半步,无外人惊扰、无闲杂喧闹,全然尊重砂隐习俗、尊重手鞠自幼生长的故土规矩。
院帘轻垂,隔绝外界喧嚣,内里只余细细软软的低语闲谈、梳妆首饰轻碰的细碎脆响,温柔、端庄、肃穆,又藏着少女待嫁独有的羞涩与忐忑。
而东侧院落,开阔敞亮、风光明媚,便是新郎鹿丸候礼的专属庭院。
相较于西院的静谧温婉,东院多了几分木叶老友相聚的松弛随性,没有紧绷的规矩束缚,只有熟人闲谈、轻松打趣、岁岁安稳的烟火暖意。
按照早已商定好的陪候阵容,此刻院中静静立着五道熟悉又安稳的身影。
奈良鹿真、六代目火影旗木卡卡西、宇智波带土、宇智波椿、漩涡鸣人。
五人皆是鹿丸从小到大熟悉、信赖的长辈与挚友,也是今日全程陪伴他静待大婚吉时、陪他跨过人生最重要节点的人。
庭院青石干净微凉,樱瓣随风簌簌落在地面、落于肩头、落于廊边石桌之上。
春日阳光温温柔柔铺洒下来,把院落烘得暖融融的,光线澄澈明亮,揉碎在每一个人眉眼之间,衬得人人神色松弛、眉眼温和。
唯独今日的奈良鹿丸,全然没了往日里惯有的慵懒松弛、漫不经心、事事淡然的模样。
一身正统繁复的日式新郎和服,墨色衣料平整垂顺、纹路端庄雅致,剪裁得体、规制严谨,衬得他身形挺拔利落、眉目清俊端正,褪去了少年时的散漫稚气,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稳重端方。
可这身庄重规整的婚服,束得住身姿仪态,却束不住他心底翻涌不止的紧张与忐忑。
鹿丸整个人处于一种极致坐立难安的状态。
他站在院中开阔处,脚步不停轻微踱步,双手时而背在身后、时而攥在身前,指节无意识反复收紧、松开,指尖微微发紧、泛着浅淡的用力痕迹。视线飘忽不定,时不时望向紧闭的院门,又迅速收回,目光无处安放,呼吸都比平日里微微急促几分。
素来以冷静通透、心态平稳、遇事不惊著称的奈良家少年,此刻所有的从容淡定,尽数荡然无存。
紧张。
是从心底深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漫上来的紧张。
哪怕他素来怕麻烦、看淡琐事、不喜喧闹束缚,可当真正站在人生大婚的关口,即将迎娶那个跨越风沙千里奔赴他而来的姑娘,即将彻底迈入崭新的人生阶段,心底的忐忑与悸动,根本无从遮掩、无从压抑。
这种紧张,不同于战场对敌的紧绷戒备,不同于执行任务的谨慎克制,是独属于人生大婚、终身托付的温柔慌乱,软而密、轻而沉,缠得人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更让他难熬的是 —— 今日这身正统日式婚礼和服,规矩森严、制式严谨,完全不允许随身携带香烟。
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正装规制,无一处暗袋、无一处空隙可以藏烟,更不允许婚前候礼之时有随性抽烟的举动,礼数规矩摆在眼前,半点不能逾矩。
平日里心烦、疲惫、思虑过重之时,总能点一支烟慢慢平复心绪、稳住心态,可今日,唯一能舒缓自己情绪的方式被彻底禁锢。
越是紧张、越是心慌、越是手足无措,心底对那一口烟火松弛的渴求,就愈发强烈、愈发难耐。
鹿丸踱步的频率越来越快,眉眼间的局促也越来越浓,唇角微微抿紧,整个人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窘迫无措。
一旁静静看着他的几人,早已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常神态、紧绷姿态尽收眼底,人人心底通透,却都不急着开口,只含笑静静看着,任由这小子好好体会一次人生独有的婚前慌乱。
鹿真站在廊边,一身素雅常服,气质温润沉稳、儒雅端方,作为兄长,他最是了解自家弟弟看似懒散、实则心思细腻内敛的性子。
看着鹿丸难得这般局促不安、乱了阵脚的模样,鹿真眼底盛满温柔笑意,率先轻声开口,嗓音温和醇厚,带着兄长独有的宽慰与从容。
“别来回走了,站定歇歇吧。”
“今日风和日丽、吉时将至,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你素来心思沉稳、遇事有度,不过是一场婚礼,不必绷得这么紧。”
鹿丸脚步微顿,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可心底的慌乱依旧半点未减,他侧头看向兄长,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与窘迫。
“哥,我控制不住。”
“明明知道都是熟人、都是喜事,明明知道不会出任何差错,可就是…… 心里慌得厉害。”
从小到大,无论多难的任务、多险的战局、多繁杂的政务,他都能从容应对、冷静拆解,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神飘忽、手足无措。
卡卡西立在另一侧,身着简约火影常服,卸去了平日办公理政的忙碌紧绷,眉眼清俊闲适、松弛淡然,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静静看着眼前局促的后辈。
作为看着鹿丸长大、一路见证他成长蜕变、扛起木叶重担的师长,卡卡西此刻眼底满是欣慰与柔软。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轻松打趣,冲淡院中微微紧绷的氛围。
“没想到一向最怕麻烦、最看淡俗事的鹿丸,也会有紧张到坐不住的一天。”
“我还以为,对你而言,婚礼也只是一件‘麻烦但必须完成的事’而已。”
被老师当众打趣,鹿丸耳尖微微发热,无奈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神色愈发窘迫。
“卡卡西老师,这不一样。”
“别的事再麻烦,都是身外之事,可以随心看淡、从容应对。”
“这件事…… 是一辈子的事,没法看淡,也没法随便应付。”
简简单单两句话,真诚又滚烫,彻底道出了他心底所有的忐忑与珍重。
他可以看淡输赢、看淡功名、看淡繁杂政务、看淡世间所有麻烦。
可他看轻不了手鞠,看轻不了这场跨越两村奔赴而来的缘分,看轻不了往后余生岁岁相守的终身托付。
站在一旁的鸣人,满脸真挚的笑意,一双明亮的眼眸亮晶晶的,打心底为自己的好友感到开心、圆满。
刚刚经历过自己的大婚盛典,他最能共情此刻鹿丸心底的紧张与期待,语气热热闹闹、纯粹又温暖地搭话。
“鹿丸!我太懂你了!”
“我结婚那天候礼的时候,比你还紧张!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快要跳出来了!”
“真的!越是在乎、越是期待,就越紧张!你不用不好意思,太正常啦!”
鸣人爽朗真诚的安慰,带着少年独有的纯粹热烈,让院中氛围愈发轻松温暖。
带土静静立在椿身侧,身姿挺拔安稳,眉眼温柔松弛,全程沉默旁观,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
他早已看透少年人心底所有细腻情绪,历经半生风雨、半生安稳,看过太多别离遗憾、辗转流离,如今看着后辈一个个安稳长大、遇得良人、终得圆满,心底只剩平和与欣慰。
他不开口打趣、不刻意宽慰,只安安静静陪着,守着这场盛世喜事,守着后辈来之不易的圆满。
而椿,懒懒倚在廊柱边,姿态随性松弛,一如既往的烟不离手。
指尖夹着一支细烟,烟火明明灭灭、袅袅轻扬,淡淡的烟缕被春风轻轻吹散,融进满园春色里。
她眉眼慵懒温柔,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局促慌乱的鹿丸,眼底藏着通透的笑意。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太懂大婚在即、终身未定、满心期待又满心忐忑的慌乱,太懂规矩束缚、身心紧绷、无处纾解情绪的焦灼。
此刻鹿丸所有的紧绷、局促、手足无措,她当年尽数体会过。
院中众人闲谈打趣的温柔氛围里,鹿丸心底的紧张不仅没有缓解,反而随着吉时一点点临近,愈发汹涌难耐。
心口闷闷的、心绪乱乱的,浑身紧绷,总觉得少了一点松弛的依托。
他目光下意识落在椿指尖那支明明灭灭的烟上,视线停留片刻,心底那点渴求愈发强烈。
终于,鹿丸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所有平日里的沉稳架子、放下了少年的别扭矜持,带着几分窘迫、几分恳切,主动朝着椿开口。
语气轻轻的、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央求。
“椿姐……”
“能不能…… 给我一根烟?”
“我真的太紧张了,我现在特别想抽一根,缓缓心绪。”
话音落下,院中瞬间安静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轻轻落在鹿丸身上,带着意料之内的了然与温柔笑意。
椿闻言,缓缓抬眸,眼底笑意浅浅漾开,慵懒又通透,她轻轻吐出一缕淡烟,语气慢悠悠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打趣与温柔回忆。
鹿丸啊鹿丸。
“你还记得吗?”
“当年我和带土大婚的时候,婚礼现场我紧张得受不住,也是到处找人讨烟。”
“那时候我找到你,想跟你讨一根烟压压心绪,你当时可是毫不犹豫吐槽了我一通。”
椿的嗓音温温柔柔,慢悠悠翻着旧账,一字一句,清晰又戏谑。
“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你说,婚礼这么庄重盛大的场合,怎么还想着抽烟,太随性、太不合规矩了。”
“还打趣我,说也就我敢在大婚现场这么随心所欲、不受束缚。”
旧事重提,温柔又好笑。
当年轻飘飘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打趣吐槽,如今尽数折返回来,落在自己身上。
鹿丸被说得脸颊微热、窘迫至极,彻底没了所有别扭架子,满脸无奈又诚恳的叹气认错。
“椿姐…… 你别打趣我了。”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神色真切又无奈,语气满满都是共情后的恍然大悟。
“我现在…… 真的彻底懂你了。”
“我终于明白,你当年为什么大婚现场,都忍不住想要抽一根烟缓一缓。”
“真的太紧张了。”
“这种心慌、忐忑、坐立难安的感觉,不亲身经历一次,根本体会不到。”
“换谁站在这个位置,都会绷不住。”
此时此刻,他彻底共情了当年的椿。
终于懂得,那场看似随性的抽烟纾解,从来都不是不懂规矩、肆意散漫,只是大婚在即、心绪翻涌之时,唯一能稳住自己、安抚忐忑的小小依托。
看着他彻底破防、真诚认错、满脸窘迫无奈的模样,院中几人再也忍不住,纷纷低笑出声,笑意温柔、毫无嘲讽,全是老友之间温暖的打趣与纵容。
椿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忐忑,看着少年难得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底的打趣尽数化作温柔纵容。
她唇角笑意柔和下来,指尖娴熟取出一支未拆的烟,轻轻递到鹿丸面前。
“给你。”
“人生就这一次大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偶尔随性一次,没什么关系。”
鹿丸微微一怔,眼底瞬间漾开感激的暖意,连忙伸手接过,指尖微微带着未散的紧绷僵硬,小心翼翼捏着烟身。
他刚抬手准备凑近唇畔,身侧一道温柔温热的查克拉微光已然亮起。
带土指尖凝着一簇细碎柔和的小火团,温度温顺不灼人,动作熟练、自然、宠溺,无需椿开口,无需鹿丸求助,默契十足地上前,稳稳替他将烟点燃。
星火稳稳亮起,明明灭灭落在春日光线里,淡淡的烟火气息缓缓漫开。
这是他无数次为椿点烟的习惯性温柔,如今也温柔分给了紧张忐忑的后辈,予他安稳、予他平和。
鹿丸微垂着眼睑,轻轻吸了一口。
淡淡的烟火入喉,清浅温和,没有浓烈刺激的灼感,只带着恰到好处的松弛暖意。
一瞬间,心底密密麻麻的紧张、翻涌不止的忐忑、无处安放的慌乱,尽数被轻轻抚平、缓缓消解。
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攥紧的指尖缓缓舒展,飘忽不定的眼神终于安定下来,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绵长。
一口烟罢,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眼间的局促窘迫消散大半,终于找回了几分平日熟悉的松弛淡然。
整个人瞬间通透安稳了许多。
他抬眸看向椿,真心实意地道谢,语气诚恳又温柔。
“谢谢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