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极穿过红雨,要去接住白叠下坠的躯体,只是太快,剑又刺得猛,即使孟极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他伸出的手还是碰不到白叠。
白叠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声音,难道是她已经消逝了吗?这么简单就离开了吗?
不是的,是因为有一根黑白相间的粗挺豹尾卷住了白叠。
白叠感受到自己在消失,脖颈的棉花蓝纹在隐约变凉,是因为自己急功近利被天道惩罚了吗?
她怕冷,寒风和初来乍到那天一样冷,体内的火苗在一点点熄灭,她还没落地就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刃要截断自己的腰身,她想逃却逃不了。
是什么接住了自己?腰间紧缚着的是什么?
软软的绒毛里藏着有力的筋骨,是自己的棉绳吗?
白叠撑起最后一点力气抬头去看,吓蒙了,缠着自己的是乳白色的坠着圈圈黑点的粗壮带毛不明物体。
被举起来了,离雪地远了,不冷了,那根东西又绕了一圈,有温暖白叠的意图,白叠看向力气来源,是孟极。
他怎么会长出这种东西?
他的头上,还赫然立着两只短小圆润的……叶子?不,是,灰白色带着黑色环斑点的耳朵,白叠在书里见过,他,他是雪豹。
他,是兽族人。
孟极不敢看白叠的表情,低着头,尾巴却是一直卷着白叠,把神力一点点灌给白叠护着她,一点点修补她的根脉。
红絮落在地上,被白雪掩埋,只能看到一点点粉色的痕迹,再过久一点,大雪会彻底掩埋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骂自己?
孟极抬头去看白叠,只见白叠安静地被自己的尾巴托着,自己的神力形成一个结界,把飞雪挡着不扰她分毫,虽然她的脸是红的,热红的,但是唇是青的,是尸青。
怎么会这样?
孟极解下披风把她裹住,抱在膝盖上,一点点去找她的灵根想修补好。
雪灵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孟极对白叠动手动脚的样子,手伸进裹着白叠的披风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雪灵怒不可遏,掌心吸拢冰雪化出一条雪刃,朝孟极耸动的耳朵劈去,血从他头上流下,划到鼻尖。
孟极没动,魔怔似的加快了摸索的动作,后背微微发抖,雪灵捏紧拳头,挥出凛冽的掌风,孟极毫无防备被击在山边,吐出一口血。
雪灵闪到白叠旁边,要拉起她,却怔住,不可思议的地看着白叠,她的身体扁成了一片叶,脸也虚化逐渐长出本体,几簇棉绒团从脖颈处冒了出来。
孟极捂着胸口,灰青色的瞳孔淌出汩汩泪水,因为控制不住情绪,墨色的浓眉缓缓变成灰白相间的长绒兽毛,挂着雪。
如果不是他自以为是教白叠兽术,白叠也不会被误认为是异族,落得个被打回真身的下场。
而衣食无忧从未狩猎过的兽族王子孟极第一个杀的人是天真单纯无辜的棉灵。
她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自己却害死了她,一种莫大的悔恨席卷了孟极,他爬到雪灵腿边,声泪俱下,高傲的脊骨趴下,他求道:“上仙,你救救她吧,我愿意用我的命赔,她是无辜的,她不是故意冒犯神灵的,她是被我诓骗的。”
兽族向来用示弱来表示诚意,雪灵却以为他被自己打伤,凝神为他治疗。
雪白的灵力入体,修补好淌血的兽耳。
“不,你,你救她。”
“我救不了她。”
“那谁有办法?你们,不是有雪莲吗?雪莲可治万病。”
雪灵摇摇头:“今年的雪莲因为她,还没开花。”
雪莲会执着地等待被选中的灵女,她不来,它不开。
“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雪灵冰住白叠,用冰棺及时锁住她消逝的灵气。
“应该,有的”
因为雪灵召来的掌风,白雪被刮走,底部的红絮宛如鲜血溅落在地上,雪灵看向孟极,那神情里有纠结,迟疑。
孟极突然想起母后病入膏肓还活了很久,是因为父王一直用自己的心头血来续她的命。
雪豹是雪域神使,心头血有超然的滋养效果,和雪莲并称为雪域两圣。
孟极有了思绪:“劳烦神使者变一个冰碗来”,孟极话音刚落,雪灵就聚出了一个雪碗。
孟极接过,撩开上衣,由于多年操练,他这胸肌格外饱满紧实,正伸手依照记忆里父亲动刀的位置一点点找。
雪灵看过去,忍不住提醒他:“往上一点”。
孟极顿住,僵硬着撇过身子,是不让雪灵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