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过去,运动会在一个周一隆重地开始了,虞以善是拎着满满两大包的零食出门的,重量甚至比她平时背的课本资料都还要沉。
养父母说零食对身体不好,但是难得的运动会,二位还是专门趁着周末带虞以善去了一趟超市,其实虞以善并不怎么贪嘴,也许是从小到大习惯了,她对零食什么的并没有太强烈的欲望,更多的是好奇而已,很多东西她都见过,但不知道味道如何,所以逛超市的时候难免多看上几眼。
但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但凡她看过的东西全都被装进了购物车里,搞得虞以善到后面已经不敢多看了,生怕他们俩再多拿些什么。
除此之外,乐于烘焙的陈姨照例给她准备了一些饼干和小蛋糕,还精心的分成了一个一个的小份,嘱咐虞以善分给同学们吃。
东西太多,李哥把车停在校门口,跟在虞以善身后帮忙把东西亲自拎了进去。
运动会的场地安排在占了整个学校东侧一半面积的大型田径场,场地靠近东门,平时是专门与足球场分开用来给体育生们训练的场地。
虞以善和李哥从东门进去的时候,运动场已经人满为患了,除了学生,还有些来看热闹的家长或校外人士,这是華光难得的校园开放日。
虞以善挤过人群,来到了高二一班的看台。一班和二班坐在一起,二班在下方,一班座位在更高处,能看到来了些人,但来往其他人太多,一时分辨不出谁是谁。
林馥梓在最下边站着和二班班主任聊天,见到她来,扬了扬下巴。
虞以善走近了后,向她微微弯了下腰打招呼“老师好。”
林馥梓穿一身白灰相间的运动服,戴着一顶白色鸭舌帽,马尾高高地垂在脑后。
她瞧见虞以善身后提着两手东西的李哥,微笑着挑了下眉,开虞以善的玩笑“带这么多好吃的?有我的份吗?”
虞以善自然说有,说着就从李哥手里提过一个袋子,从里面翻找片刻,拿出一个用透明餐盒装着的大号提拉米苏“这是我家里的阿姨今早刚做的,老师您尝尝。”
林馥梓也没客气,伸手接过来,拿在手里稀罕地转了两圈,才道“这么大?这一整盒都是我的?”
虞以善点头,用右手把几个一次性的塑料叉子递给林馥梓,左手指了指脚边的塑料袋“这里还有呢,我带了很多。”
林馥梓就笑起来“行,那这个我一会儿跟其他老师们分了。”
虞以善道“我还有别的,您和老师们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林馥梓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实诚,连忙摆手道“行了行了,这一盒蛋糕都够我们吃的了,你赶紧上去吧。”
“行。”
李哥帮忙把东西送到座位后就离开了,虞以善就近坐在了李夕夕身边,刚才上来时她扫了几眼,就看见庄琦坐在最上面的阴影里看书,没有瞧见其他朋友的踪影,也就李夕夕跟她还算熟悉。
虞以善把吃的拿给她让她挑,随口问道“其他人呢?”
李夕夕拿了一小盒蛋糕,边吃边道“你说梁茴吗?她还没来呢,她跟陈垚应该是一起的,张驰飞和班长去取咱们班要用的号码牌还有其他东西了。”
虞以善拆了盒酸奶叼着吸“徐瑾荣呢?”
李夕夕挖蛋糕的手顿了一下,后道“我没看见,不过,他应该不会跟我们坐在一起。”
虞以善有些意外“为什么?”
李夕夕笑道“徐哥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去年运动会他干脆都没来参加,不过今年他报项目了,估计会在班级里等着,到时间再直接上场吧。”
“是吗...”虞以善叼着酸奶看着运动场看台以及台下乌泱泱的人群,觉得人确实是挺多的,徐瑾荣不出现或许也是一个机智的选择。
刚想到这一点,虞以善忽然感觉一道阴影从头上落了下来,她抬头一看,居然是徐瑾荣。他穿着校服,拉链依然拉到最顶端,逆着光,虞以善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感觉对方双手插着兜坐下去的动作掺杂了点不太美妙的心情。
虞以善没等反应呢,就听见李夕夕在她耳边小声地“咦?”了一声“竟然来了?”
她这话没让徐瑾荣听到,虞以善也就没有回复,而是看了眼身边一坐下就把眼睛闭上的人疑惑道“你不热吗?”
徐瑾荣头发有点乱,缓慢地睁眼时睫毛刮着眼前的碎发动了两下,声音冷冷淡淡的
“不热。”
“哦。”
今天天色格外的好,抬眼几乎看不到一丝云,太阳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曝晒着田径场,看台上虽然有遮挡,但也只遮了一半,遮阴效果微乎其微。眼下还没有正式进入夏天,虞以善来的时候也套了一件華光的运动款校服外套,但出门没多久就热了,一直围在腰上。
她自己感觉热,看徐瑾荣穿的严实就也觉得闷热,但这人或许就跟他说话的语气一样,一直冷冷的,是真的不热。
说这两句算是打过招呼,虞以善也不好当着徐瑾荣的面跟李夕夕讨论为什么徐瑾荣放着好好的教室不待非得跑来合群,所以“哦”完那一声,虞以善便没有再关注徐瑾荣,只跟李夕夕闲聊。
过了一会儿,虞以善聊累了,也想靠着椅子眯一会,但身边的徐瑾荣这时忽然咳嗽了起来,虞以善向后靠的动作转而变成了侧身。
这一侧,就看见徐瑾荣正用拳头挡着嘴一声一声地闷咳。
“你感冒了?”
待会儿徐瑾荣还有个一千米要跑,可不能带病上场。
徐瑾荣清了清嗓子,摇摇头,咳嗽过后深呼吸了几下,说了句“呛到了。”
后又转过来问她“有水吗?”
虞以善闻言,低头在脚边的袋子里摸了摸,摸出一瓶她在超市买的西柚汁递给徐瑾荣“只有这个。”
徐瑾荣盯着那瓶果汁似乎在犹豫,没有立刻伸手。
那边的李夕夕以为他只想喝水,便站起来四下看了看,而后指着某处告诉徐瑾荣“徐哥,后排学委那有咱们班统一买的水,你要吗?我让他们递过来?”
徐瑾荣摇了下头,伸手把果汁拿到手里,道“不用,这个就行。”
他这么说了,虞以善才把注意力放到他的脸上,也就才发觉,徐瑾荣的唇色有些格外苍白,额头也在冒汗。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徐瑾荣拧开瓶盖喝了口果汁,淡淡道“可能是低血糖。”
虞以善皱眉道“那你只喝饮料没用啊,况且我买的是零糖的,很酸,你吃点蛋糕什么的吧。”
说着,她就又把头埋了下去,双手用力把一整个塑料袋全部提了上来搁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双手环抱住两侧转向徐瑾荣“你看看,爱吃哪个拿哪个。”
徐瑾荣看了她两秒,把手里的果汁拧上,嘴角动了动,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才低头看向那个品类无比丰富的口袋。
修长的手指在里头扒拉两下,最终挑中了一盒草莓千层蛋糕。
虞以善从书包里拿叉子给他,夸赞道“你倒是会挑,陈姨做的草莓千层最好吃了。”
徐瑾荣不说话,只接过叉子打开盖子吃了一口,随后点评道“嗯,就是少了些甜味。”
“......”
不甜是正常的,陈姨是按照虞以善的口味做的,她不喜过甜的东西,所以陈姨连奶油都自己调,确保能把味道控制在微甜且不腻的程度。
虞以善看他吃的欢,不免有些意外道“你这么爱吃甜的,怎么会低血糖?”
徐瑾荣吃到喜欢的东西时其实也没什么表情,顶多是多了些轻松,听到虞以善这么问他,他也不抬头,只嚼着蛋糕模糊道“不知道。”
虞以善怀疑他只是随口敷衍,奈何没有证据,只好作罢。
等这盒蛋糕吃的差不多,张驰飞和林秋泽也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紧随在他们身后的还有梁茴和陈垚。他们俩家离得近,向来是一起来,这不是什么怪事,奇怪的是俩人很少有这样脸色都很差的时候,像是吵架了,一前一后跟在林秋泽身后,黑着脸谁也不说话。
张驰飞和林秋泽远远就跟他们打了招呼,经过座位时叫走了李夕夕“夕夕,来戴号牌吧,待会第一项就是短跑,得先带你去检录处。”
李夕夕“哎”了一声就走了。
她一走,梁茴紧接着就坐上了她的位置,陈垚则是坐在了徐瑾荣的手边。
虞以善递给梁茴一包薯片,问“怎么了?”
梁茴接过去,双手把薯片放在中间使劲一合,充气包装发出“嘭!”的一声爆响,差点整包薯片都洒了。
虞以善感觉梁茴的心情可能就跟这包薯片差不多,属于一点就能爆炸的状态。但梁茴还是回答了她的话“你去问他。”
他?虞以善转过头,看了眼也黑着脸不说话的陈垚,眨眨眼,她递过去一瓶徐瑾荣同款西柚汁。
陈垚道谢接过去立刻就喝了,刚喝一口就皱起了眉“咳...额,小鱼,你这果汁怎么这么酸!”
虞以善还没等说话,梁茴先开口了“你事儿怎么那么多,这个酸那个甜的?不爱喝给我。”
陈垚撇了撇嘴,没接话。
徐瑾荣坐在中间丝毫没有要调和一下的意思,反而是吃了蛋糕,好了脸色,舒舒坦坦地闭上眼准备睡了。
虞以善呼了口气,决定再问最后一句,如果还得不到俩人闹别扭的原因,那她就也没辙了“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问他!”异口同声的回答。
声儿还不小,也亏的陈垚离得远,要不虞以善两边耳朵都得被炸一下。
揉了揉耳朵,虞以善放弃询问,留下一句“袋子里有吃的,想吃什么自己拿。”就闭上了眼睛。
但她这边不问了,陈垚那边又不干了。
攥着一瓶已经有点温热的饮料愤愤地说“小鱼你评评理!我不就是忘了给她带相机,她非叫我回去取,我们出门已经很晚了,回去取肯定迟到了,再说了,手机不是也能拍吗?”
梁茴立刻反驳“那怎么能一样?我昨天跟你说了多少遍,我要拍照发校报的,手机拍的怎么能看?小鱼,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虞以善“......”
已经闭上眼的虞以善并不想睁开,她想假装自己睡着了,但按照正常人的入睡速度,这个理由显然是不可能成立的。
于是只好睁眼,尽量做个公平的法官,双手横在俩人身前,评判道“这个事,你们俩都有问题,所以,我建议,你们互相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好吗?”
“凭什么?!”又是异口同声。
“......”
徐瑾荣大概是终于感到吵闹了,蹙眉直起身,揉着自己的眉心说“我的相机在班主任那,你要用就去拿吧。”
一听这话,俩人也不吵了,一个立刻起身去拿,一个兴奋地攥着虞以善的胳膊跟徐瑾荣说谢谢“老徐,你怎么带相机来了?是长焦吗?”
徐瑾荣闭上眼又摊回椅子上,薄唇轻轻开合“班主任说要拍照,拍个运动会我带长焦干什么?”
梁茴嘻嘻道“没事儿,你的相机不是长焦也没事,肯定比我那个拍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