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華光和白日里很不一样,虞以善以往只走高二教学楼到北门那一段夜路,只是一条普通的小道,道路两边等距摆放着花坛,亮着暖黄色的路灯。如今要往更深处走,艺术班的教学楼在食堂后面,大礼堂旁边。
走过食堂,通往大礼堂的小路上有两排高大的银杏树,每棵树延伸出来的枝干上挂着照明用的电灯笼。
早春的夜晚还有些寒凉,虞以善走着走着就把手臂上搭着的校服外套穿上了。
徐瑾荣帮她拿着书包,问“冷了?”
虞以善穿好衣服接过书包“有点凉。”
徐瑾荣点了下头,不再说话。
俩人一路走到大礼堂,在往西走个一百米左右,就看到了一栋六层小楼,小楼是圆顶的欧式建筑,夜里看不太清颜色,倒是样式挺好记。
徐瑾荣没再往前走了,给她指着那栋楼说“那就是華艺楼,高二十五班在一楼进门左拐,你进去就能看到牌子。”
虞以善点头“好,我记住了。”
徐瑾荣“那走吧。”
说罢转身就要往南门的方向走,但虞以善却叫住了他“等一下。”
“怎么了?”
虞以善扯过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伸出指向某个方向“你看那是什么?”
徐瑾荣顺着看过去,虞以善指的地方是一片桂花林,它在華艺楼的东面,是很密集的一片树林,树林包围着的就是他们运动会时去的那处田径场。林子倒没什么特别的,因为艺术班有学音乐的学生,所以華艺楼的位置偏,周围的建筑要么是大礼堂,要么就是校史馆这样常年无人的地方,田径场因为一年也就用一次,所以也在華艺楼旁边。
这片林子据说是选址建校的时候就在的,第一任校长觉得全砍了多少有些可惜,不如留着,也算一道亮丽的风景,所以就一直留到现在。
虞以善指那树林也不是因为林子本身,而是她看到里面若隐若现好像有光在晃。
徐瑾荣倒是没怎么惊讶“这地方偏,有些学生爱在这边干点别的,很正常。”
虞以善挑眉“别的?是指什么?”
徐瑾荣也挑了下眉“比如,抽烟打架什么的。”
虞以善就笑了一下“那你抽烟也会来这吗,这离教学楼可够远的。”
徐瑾荣只道“我不来这边。”
说着话,虞以善就也打算跟徐瑾荣往南门走,她们俩离开班级前,虞以善给李哥发了消息,因为華艺楼离南门很近,所以就让李哥来南门等她了。
但俩人刚转身走没两步,就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因为距离有些远,尖叫声也显得微弱,但,俩个人都听得分明,那确确实实是有人喊出来的。
虞以善又朝那林子看过去“好像是在树林里面。”
徐瑾荣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虞以善就问“我们去看看?”
徐瑾荣略作犹豫,说“好。”
俩人就朝那片桂花林走了过去,在这期间,她们又听到了几次尖叫声,离得越近,那叫声就越显得刺耳,再走进些,甚至还能听出哭声。
走到林子边缘,虞以善掏出手机点开了手电筒,树林里没有灯,得用手电筒照明。
徐瑾荣跟在她身边,冷不丁开口“抓住我的衣服。”
虞以善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徐瑾荣道“散开了不好找,万一有人把你拽走,我可能感觉不到。”
虞以善恍然地点了点头,伸手拽住了他的校服下摆。
尖叫声渐渐变得弱了,变成了低了些的抽泣呜咽,再这样黑暗的树林里,显得有些可怖。
俩人循着声音寻过去,一路踩着脚下的树叶和黄土,终于在林子与田径场围栏的交界处找到了声音来源。
他们远远看到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起码有五六个人。
他们有人负责提灯,有人负责录像,有人则负责侮辱,剩下的,除了看热闹的,就是倒在地上不停哭泣的姑娘。
虞以善反应比徐瑾荣快点,先是关了手电筒,然后拉着徐瑾荣躲在了一棵树后面。
两方之间的距离隔了大概有十几米,因为那些人都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女孩,倒时没发现他们这边还出现了微小的光源。
虞以善视力好,夜里虽然暗,但那些人举着两个通亮的灯管,倒是方便她看清楚情况。
看了一会,她说“是上次在食堂里被泼饭的同学。”
徐瑾荣也看着那边,没吭声,显然他并不认识。
虞以善看了会后又说“嗯?那个是,严淇毓?”
听到这个名字,徐瑾荣条件反射一样又皱起了眉,他有些近视,其实看不太清那些人都长什么样。
就听虞以善小声道“她在抽烟,那个男生在干嘛?诶?他是之前和张驰飞打架的那个!”
徐瑾荣还是没说话。
虞以善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惊得倒抽一口凉气“我靠,他们!他们要扒人衣服!”
话音刚落,虞以善整个人已经走出了树后,想要赶紧跑过去把人解救下来。
但徐瑾荣拉了她一下,也走出来说“跟在我身后。”
虞以善略微冷静了一秒,选择听从徐瑾荣的话。
他们一前一后快步走了过去,走路声惊到了几个欲行不轨的人。
“谁?”
徐瑾荣和虞以善走到了灯光下,人群前。
那一瞬家,虞以善注意到严淇毓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非常非常难看。
徐瑾荣也没多说废话,就说了一个字“滚。”
严淇毓皱着眉,身边或蹲或靠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有些警惕地看着徐瑾荣,原本要扒人衣服的那个男生更是挡在了严淇毓的身前。
但严淇毓一伸手把他扒拉开了,另一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轻轻掸了掸烟灰,她问“徐瑾荣,你怎么在这?”然后眼神瞟向站在徐瑾荣半步身侧的虞以善,眯了下眼。
徐瑾荣继续道“与你无关。”
严淇毓只冷笑了一声“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这个人,才是与你无关吧?”
她指的是在地上蜷缩着瑟瑟发抖的女孩。
徐瑾荣没应她的话,只是说“我再说一次,赶紧滚。”
严淇毓被他这样说,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你要管这桩闲事?”
徐瑾荣“我不管也有别人来管,你选哪样?”
严淇毓的唇角抽动两下,像是在咬着牙忍耐自己脱口而出的脏话。
最后她只是说“行,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我先放过她。”
说完她抬腿要走,但领着一群人擦过虞以善的时候,她又忽然停下了脚步,斜眼瞟向虞以善“我记得你,运动会上就是你坏我的好事。”
虞以善只眨了下眼,平静地用一种非常无辜的语气说“这位同学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严淇毓冷笑一声“你最好是不懂。”
这时,徐瑾荣轻扯了一下虞以善的手臂,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
严淇毓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她挑起一边眉毛,看了眼徐瑾荣,又看了眼虞以善“这么护着她?徐瑾荣,你什么意思?”
徐瑾荣仍然道“与你无关。”
严淇毓“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后抬着下巴离开了。
人走后,徐瑾荣就转过了身,虞以善则蹲下去把那女同学扶了起来,顺手帮她穿好了衣服。
那姑娘始终低着头,头发被人揪的乱糟糟一团,面对虞以善的帮助也只能低声说上一句“谢谢。”
虞以善捋了捋她的头发“不客气,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仍然没有抬头,声若蚊蝇“边晓云。”
虞以善没有听得太清楚,只好又问一遍。
边晓云这才抬起头,小鹿受惊时一样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我叫边晓云。”
虞以善笑了下,拍拍她的肩膀“我叫虞以善,这么晚了,你住校吗?”
边晓云摇了摇头,说“我回家,谢谢你们帮我,我先走了!”
说完就逃一样的跑走了。
徐瑾荣一直背对着她们,直到视线里看见一个仓皇逃走的背影才缓缓转过身来。
虞以善眨眨眼“我怎么感觉,她更怕我们呢?”
徐瑾荣不置可否,只说“先走吧。”
虞以善“哦”了一声,道“对,李哥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说完,俩人便一起走出了林子,这一片没有路灯,黑漆漆一片,早已经看不到边晓云的影子。
虞以善边走便问徐瑾荣“你怎么回家?这个点公交都停了吧?”而且華光附近也没有地铁站。
徐瑾荣住的地方离華光还是挺远的。
徐瑾荣道“骑车。”
虞以善只以为他是骑自行车“那你车停哪了?北门吗?”
徐瑾荣又点头。
虞以善便道“那也太远了,一会儿我让李哥绕一圈把你送到北门。”
徐瑾荣愣了一下,说“不用。”
虞以善抓起他的手臂大步往南门外走“诶呀,跟我还客气什么,你今天是因为帮我认路才到这边的,我送你一趟也是应该的,走吧走吧。”
她这样一说,徐瑾荣便也没有再拒绝。
俩人从南门上了车,一路向北门绕过去。
虞以善上车后就放下书包打算闭眼休息,徐瑾荣坐她旁边玩手机,好像是什么赛车游戏,模拟的发动机引擎声音微弱地响在耳边。
虞以善闭了会眼,只觉得身边徐瑾荣身上总有一阵好闻的气味儿传来,说香倒也不是,只是清爽,像是薄荷打碎了的味道。这味道让她的晕车变得没有那么难受,所以不自觉就把眼睛睁开了。
怎料这一睁眼,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瘦小影子从眼前划了过去。
虞以善连忙出声“李哥,停一下车。”
南门这边相较北门路比较窄,但两边都是商铺,停车的地方也比较多。李哥依言把车停下,扭头问她“怎么了小姐?”
徐瑾荣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虞以善也来不及回答了,直接推开门冲了下去。
边晓云在路边走的很慢,虞以善跑回去,很快就抓到了她的胳膊“这么晚了,你自己走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边晓云先是被她吓了一跳,看清楚是虞以善后又变成了一副懦弱的模样“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不远的。”
虞以善不管她的拒绝“不远不是正好,一脚油门就到了,又不费事。”
说着,虞以善已经拉着她往自家车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