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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小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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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以善躺在葡萄架子下面的躺椅上,阳光被细密的葡萄藤遮挡,一串一串紫色的圆溜溜的葡萄散发着阵阵清香,这样的环境太过舒适,躺椅摇摇晃晃,晃得虞以善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徐瑾荣弯腰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虞以善双手交叠在腹部,短发松散开来垫在脑后,额前几缕细碎的发丝被微风吹的轻轻晃动,眉毛舒展,双目紧闭,睫毛垂下在眼睑投射出一小片阴影,鼻尖上落着一串葡萄的影子,双唇颜色浅淡,微微张开一条缝隙,睡得安静又乖巧。

但同时她又睡得很浅,徐瑾荣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向她走过去,但还是在距离两步远的时候惊醒了她。

虞以善睁开眼,看到是徐瑾荣,咕哝着打了声招呼“你来啦。”说完就又闭上了眼,自顾自睡着了。

徐瑾荣站在原地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一眨不眨地盯着虞以善瞧,她长着一张并不能说很惊艳的脸,但十分耐看,皮肤算不上白,在两个月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甚至还有些蜡黄,但是现在好了很多,面色多了些红润。

她的眼睛睁开时就像是一颗黝黑的葡萄,瞳仁亮晶晶的,当她认真看向你时,你总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在她眼底的样子。鼻子也很小巧秀气,嘴唇薄厚适中,泛着自然的粉,嘴角微微翘起,这让她即使不笑也总是一副温和的神情。

徐瑾荣看了一会儿,走到另一只空的躺椅上坐下,眼神却一直黏在虞以善脸上。

他想,其实虞以善跟虞以安长的一点都不像,但徐瑾荣却总能从她身上看到虞以安的影子,这是很奇怪的。

思来想去,最终觉得,也许是因为她们如出一辙的眼神吧,坚定清澈,又无限温和。

或许,这也是她会被虞家收养的原因吧。

徐瑾荣出了会神,发觉自己又从虞以善的身上看到了虞以安的影子,继而联想到许多许多,这让他有些惶恐。

在一个生人身上如此频繁地投射自己对于逝者的怀念,其实并不应该,这对虞以善也不公平。即便她可能正是因为这份怀念才到的虞家,即便,虞以善什么都不知道。

徐瑾荣收回视线,望向翠绿的葡萄架,企图让自己的大脑放空,但心脏偏偏像是与他作对似的,忽然一阵剧烈颤动。

他不得不用力攥紧了躺椅的扶手,不敢闭上眼睛,在这一刻,他无比地害怕自己又看到无数次在脑海中上演的梦魇。起码此时,他不希望虞以安以那样惨烈的模样出现在他脑海中,也不希望将虞以善的影子也放置在那样的场景中。

微风吹动藤蔓的叶子,发出几声微弱的沙沙声,掩盖了正在静静颤抖着的人。

过了十分钟左右,徐瑾荣才缓缓松开手,浑身像是被水淋过一样,汗津津的。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虞以善,她仍旧睡着,神态安静而温和,像是这世间最安宁的角落,静静地包容着无声的窥伺。

......

虞以善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悬到了正中,这预示着已经到了中午。她迷茫地缓了一会,才明白自己身处何时何地,缓慢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呆坐了两秒,虞以善想起来自己好像在睡梦中看见徐瑾荣也来到了这里,只是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梦。她往身侧的椅子上看去,只看到躺椅在微风中缓慢摇动,而没有看到她希望看到的人。

外面体验了快两个小时采摘活动的学生们此时已经凑到了一起,互相比着谁摘得更多更好。

虞以善离开葡萄园去找梁茴,找到人的时候对方正蹲在地上用手机给自己筐里的草莓拍照。

正拍着,取景框里忽然伸进一只纤细的手,手的主人从她的筐子里捡了颗又红又大的草莓塞进了嘴里。

然后点评道“好甜。”

梁茴有些无奈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说“还没洗呢。”

虞以善笑着说“没关系,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梁茴就无奈地笑了,又问她“你怎么在葡萄园待这么久?”

虞以善说“睡着了,那地方很凉快。”

梁茴说“啊,那也太好了,我四处跑得热死了,早知道我也跟你一起了。”

虞以善就摸摸她的手臂,说“下次一起。”

上午的体验活动结束,林馥梓招呼大家回去吃饭。

经理在别墅后院安排了铁锅炖,据说这农场的主人是东北人,特意从老家请来的厨师,现杀的土鸡和大鹅各炖了一锅,另外又做了一锅排骨。除了这三口大锅,摆在一旁的两张长桌上也已经摆满了各种东北菜肴。加上学生们采摘回来的水果,餐桌上一时间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的珍馐,看得人眼花缭乱。

虞以善没吃过东北菜,只觉得浓油赤酱跟自己平常吃的饭菜区别很大,而且米饭也格外的香,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饭,除去满桌子下饭菜,她觉得光是米饭,她都能干吃进去。

不过也是她最近一段时间胃口大了不少,刚开学的时候还没这么能吃,最近不知道是被陈姨各种美食养的,还是自己终于迟来地开始长身体,反正是格外地能吃,偶尔能吃满满的两碗饭,前段时间她还说庄琦胃口大,现在就轮到自己了。

但是要细究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能吃,还真跟庄琦脱不了关系,俩人准备竞赛的那段时间几乎忙的不行,基本上除了上厕所和吃饭,就没出过班级。

大脑长时间超负荷运转,消耗的能量也就格外多,以至于每天中午的食堂餐桌上,俩人往那一坐闷头就是吃,一度让其他人想说话都怕打扰他们俩的进食质量而不得不闭嘴。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虞以善的饭量开始增大的,而由于这一过程徐瑾荣并未参与其中所以也不太清楚,以至于他刚请假结束回来那天还一度有些惊讶。

那时大家照常一起吃饭,徐瑾荣看虞以善一连啃了两个鸡腿,不禁皱眉道“你早上没吃饭?”

这问话格外地熟悉,想当初虞以善就是因为被庄琦的饭量震惊到才问出了这么一句,如今风水轮流转,当天的子弹正中自己眉心。

虞以善嘴里塞着肉没空回答,张驰飞就替她回答了“小鱼这两天学习学的太辛苦,多吃点正常,只要别跟庄琦似的,就没事儿。”

庄琦嘴里也鼓鼓囊囊的,依稀听到好像有人在编排自己,百忙之中瞪了张驰飞一眼,然后被张驰飞夹到碗里的一颗卤蛋给哄好了。

徐瑾荣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虞以善饭后回到班级时,桌上多了一瓶乳酸菌。

她疑惑地问徐瑾荣“谁的?”

徐瑾荣说“你的,助消化。”

虞以善盯着徐瑾荣沉静的侧脸,有些怀疑对方的真实目的,但那时她还要准备期中考,也就没空跟徐瑾荣纠结这些。

直到这顿铁锅炖吃完,熟悉的人,熟悉的配方再次摆在眼前,虞以善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看着徐瑾荣给她拿的健胃消食片,有些不解地问“你从哪拿的?”

徐瑾荣说“别墅一楼有药箱。”

虞以善没接消食片,只是盯着徐瑾荣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吃的太多了?”

徐瑾荣拿着药盒,一动不动地接受虞以善的审视,良久,他说“是,你吃的多,但运动的少,容易积食,对肠胃不好。”

虞以善先是被他诚实震惊了,然后又被他的认真打动了,觉得徐瑾荣可真是好人。

但,还有一个问题虞以善早就想问了“那你呢,你吃那么少对肠胃就很好吗?”

徐瑾荣愣了一下,好像没有想到虞以善会发出此问,因此也并没有想好一个妥善的回答,好半天之后,只说了一句“我跟你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虞以善问了,徐瑾荣却没有回答。

最终,虞以善还是选择吃了消食片,并且为了表示自己也是会运动的,硬拉着徐瑾荣出门散步去了。

他们沿着一条石板路漫无方向地走,路两旁种着柳树,枝条随着风一晃一晃地,这个时节正是柳絮泛滥的季节,漫天飞舞好像下雪了一般,时不时还要飞到脸上让人泛起一阵痒意。

他们一路上没有说话,没有固定的方向,也没有固定的景色。

就一直走,直到走到一处湖的周围,看到一处路牌,上面写着“揽月湖”,外加一个指向的箭头。

虞以善顺着箭头走过去,人工湖的全貌呈现在眼前,湖水碧绿,湖面上几只黑白天鹅正在嬉戏,中央有一条曲折的长桥连接两岸,岸边则停着几只小船,湖边也种植着垂柳。四周静悄悄的,倒是个很美的地方。

俩人仍旧没说话,虞以善不知道徐瑾荣在想什么,她自己倒是很少见地什么都没想,只觉得环境宜人,心中也前所未有的宁静。

但这里环境好归好,就是天气还是有点热了,走这么长时间下来,虞以善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徐瑾荣应是注意到了,对她说“刚才路过有贩卖机,我去买水,你在这等我。”

虞以善说“好。”

徐瑾荣离开后,虞以善打算走上那座桥去看看,但刚走没两步,忽然看到远处对面的一条小路上有个人在跑。

那人瘦瘦小小的,跑的也不快,一瘸一拐地,好像受伤了。

虞以善停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发现很要命,那人是在被狗追,更要命的是,虞以善认出了那个人是边晓云。

虞以善有些纠结要不要去帮忙,但是对面的一人一狗追逐逃亡间已经离她越来越近,况且边晓云看起来跑的越来越慢了,还摔了一跤。

所以虞以善到底还是无暇思考纠结了,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冲了出去拦在了倒地不起的边晓云和那只看起来很凶的藏獒之间。

讲真的,虞以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型犬,但看上去这只狗也是通人性的,看到虞以善突然冲出来,它也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停了下来,一边缓慢地向前迈步一边呲着牙观察虞以善。

虞以善有些尽力忍着不让心中的恐惧表现在肢体上,但双手和双腿仿佛有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一直在发抖。

她想不通农场里为什么会有这种狗,也想不通为什么这只狗没有栓绳,更想不通它追边晓云的原因。而对方显然拥有一定的智慧,它已经判断出了虞以善的强作镇定和脆弱内心,疾步冲过来时已经不容虞以善在想什么,并且四肢也已发软到再难挪动一步,只知道凭借着自己的□□抵挡。

藏獒的爪子扑在她的腰腿上时,虞以善实在无法忍受地尖叫出声,尽管这只狗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下嘴来咬她,但那过于长且锋利的爪子还是把虞以善抓伤了。

藏獒没有咬她,而是扑在她身上舔她的胳膊和脸,像是一种喜欢的表现,但虞以善已经被吓破了胆,一边尖叫一边尽力地蜷缩着自己,整个人已然抖如筛糠。

身下的边晓云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比虞以善更狼狈,不知道在哪滚了一圈,浑身沾满干枯的草屑,脸上和露出来的胳膊腿上还有大小不一的擦伤。

于是两个狼狈的人不禁抱在一起尖叫,藏獒听不懂人类语言,只以为那是人类表达兴奋的表现,于是舔的更起劲儿了。

徐瑾荣老远听见虞以善的叫声,拿着两瓶水跑过来时差点被眼前的景象也吓出声,等他过去拎着藏獒的后脖颈把狗拉开,底下的两个人已经连叫都叫不出声了,只抱团瑟瑟发抖。

藏獒还没走,并且对徐瑾荣把它拉开的动作充满了不满,有些不太乐意地冲徐瑾荣吠叫了一声,这叫声吓得虞以善和边晓云更缩紧了一些,连头都不敢抬。

徐瑾荣看到了虞以善腿上的抓伤,气息有些不稳,咬着牙强迫自己深呼吸了两下,才掏出手机给林馥梓打电话。

林馥梓带着经理赶过来时,藏獒被徐瑾荣摸着脑袋十分享受地趴在地上,瞧上去倒是一条好狗,而虞以善和边晓云则与徐瑾荣和狗隔了十万八千里,贴着一棵树相互抱着紧紧地安慰着对方。

经理见状急忙弯腰道歉,声称“这狗是牛场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实在是对不住,让两位同学受到惊吓,对不住对不住。”

林馥梓脸色不太好看,建议经理好好查查为什么狗好端端地会到处乱跑,然后道“行了,你赶紧把狗带走,我要带学生去医院。”

经理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您赶紧去,医药费我们承担,另外还需什么赔偿您尽管开口。”

林馥梓瞥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等他把狗带走,林馥梓才走到虞以善那边,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别怕,狗走了。”

虞以善从边晓云的肩膀上抬起头,看了看徐瑾荣那边,发现确实如此,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狗。”

边晓云也瑟瑟发抖地点头。

林馥梓又有点无奈,问刚走过来的徐瑾荣“到底怎么回事?”

徐瑾荣当然也不清楚,他道“我去买水,回来狗已经在了。”

虞以善只知道一点,所以也是满腹疑问,想问边晓云到底为什么被狗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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