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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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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一行人又在海邑停留了大约一周左右。

虞以善没有再下过海,一方面是张褚倾不同意,另一方面也是她自己到了生理期,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大多数时间她都待在沙滩,晒晒太阳看看闲书,偶尔跟随附近的居民一起去赶海。

说到赶海,起初大家都来玩儿了几次,但新鲜感过了,就剩虞以善和徐瑾荣俩个人。有一位经常赶海的渔民奶奶和常覃认识,就被常覃请来专门带着他们一起。

奶奶是个话挺多的爽朗性子,和虞以善还蛮能聊得来,赶海的过程中经常伴随着阵阵的欢声笑语。奶奶说她有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孙子,下半年马上也就高三了,这个假期原本也要来这边避暑,但有个比赛安排在七月,只能延后。

奶奶十分可惜:“我孙子长的很帅,你们肯定能玩到一起呢!”

虞以善笑着夹了一只螃蟹放到手上的桶里:“有多帅?”

奶奶想了想,视线左右转了转,停在不远处蹲着的徐瑾荣身上,豁然道:“就和小徐一样帅!”

虞以善笑出声来,只道:“那是真的很帅啦!”

笑声远远传到徐瑾荣的耳朵里,引来他的微微侧目,虞以善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夹子,夹子上一只章鱼正在摆动触角,徐瑾荣立马就转了回去。

虞以善便悄悄地笑。

发现徐瑾荣害怕软体动物这件事也是一个偶然,大概是第二次赶海,奶奶第一次与他们相见那次。

那时奶奶刚说完自己的老家也在白榆,问虞以善现在白榆是什么样子,虞以善刚要回答,前面的徐瑾荣不知为何突然停下,并且向后撤了一大步。

虞以善差点撞上他后背,有些疑惑地绕到他面前,就看到徐瑾荣正如临大敌一般盯着沙滩上一只探出来挥舞的章鱼触手。

虞以善看看他的表情,猜测道:“你怕章鱼?”

徐瑾荣连害怕都是悄无声息的,面对虞以善直接的询问,他先是一动不动,后来那只章鱼快要出来了,他才匆匆点了下头,说:“我怕软体动物。”

虞以善默然片刻,把那只章鱼夹到了自己的桶里。

而后的几天,虞以善则像是发现了某种乐趣一般,时常拿着一些软体动物到徐瑾荣面前晃,惹得他现在每次赶海都离虞以善远远的。

但虞以善依然乐此不疲。

临到离开海邑的前两天,虞以善的生理期结束,张褚倾安排了一辆游轮,带大家去海上看日出,也算是弥补一下虞以善这几天没能游海的遗憾。

游轮从海岸出发时尚在傍晚,海风吹过仍有些寒凉,所以众人也没在外面多做逗留,各自回了房间,等待凌晨醒来一起看一场日出。

但虞以善回房后仍感到有些晕船,吃了两粒晕船药后也睡不着,就起身下床,推开门穿过走廊,一路来到了甲板。

由于要早起,常覃安排来的员工和厨师也都休息了,一路上空无一人,甲板上也安静异常,只能听见一阵阵风吹海浪的声音和游轮航行的发动机声。

虞以善靠着栏杆,视线投向远方,紫灰色的天与深蓝的海几乎融为一体,浪花泛起的白就像一尾鱼,游走在海天一色间,自由且无畏。

虞以善拿出手机,想要拍两张照片,但对着眼前景色滑了两下取景框,就又兴致缺缺地收了回去,她想拍下来,到时候带给阿金看,可是手机拍出来的总是不如相机,缺几分惊艳的美感。这时她便想,要是徐瑾荣拿着相机在就好了,可是这个时间,或许他已经休息了。

天光已然快要消失,一阵海风吹过,虞以善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出门时忘记穿上外套,此刻感到有些冷意。

虞以善依然有些留恋美景,她的眼睛看过,却无法留下相同的颜色。

她在可惜中叹了口气,想要转身回到房间,而这时,她听见一声清脆的快门声。

虞以善猛然回头,正对上站在舱口,端着相机的徐瑾荣。

海浪冲击轮船,带起一阵清晃,在这一刻,虞以善的心仿佛也跟着晃来晃去,晕晕乎乎。

徐瑾荣走上前来,将手臂上挂着的外套披在虞以善身上,不带情绪地说:“怎么不穿外套?”

虞以善拢了拢身上的黑色冲锋衣,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涌进鼻腔,令她的神经有些许放松。

“忘记了。”

徐瑾荣没说话,只抬起相机对着面前的彩霞尾巴又拍了几张照片。

虞以善又趴回栏杆上,侧脸枕着手臂,视线落在徐瑾荣没有表情的脸上:“你怎么出来了?拍照?”

徐瑾荣说:“看见你在这里,给你送件外套。”

虞以善挑了下眉,抬头看了眼船舱,这才发现徐瑾荣的房间确实正对着甲板。那,他一定也看见了虞以善拿出手机想拍照,所以才会带着相机出来。

虞以善的脸落回手臂上,带了几分笑意:“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徐瑾荣摆弄相机的手停了停,耳根漫上红晕,面上却看不出来什么,他轻轻摇了下头:“没有。”

虞以善不太相信:“真的?”

徐瑾荣就说:“真的。我认识的人不多。”

虞以善把脑袋竖起来,换成下巴搭上小臂,脸正对着海面,说话时的头一下下晃动着:“那他们肯定心里是这么想的,只是没说出来。”

徐瑾荣也不信:“我觉得不是。”

虞以善道:“我觉得是,我看人很准的,虽然你总是表现得很冷漠,但实际上是个善良又心细的人。”

徐瑾荣沉默片刻,也把双臂搭在了栏杆上:“也许只有你这么认为。”

虞以善便道:“那一定是因为你没有和他们走的很近的关系。我早就发现了,你好像和他们都隔着一些距离,你是故意的吗?”

徐瑾荣不说话,虞以善也没看他,自顾自继续说:“为什么呢?”

徐瑾荣动了动唇,却反问她:“你觉得我和你没有隔着吗?”

虞以善诚实地说:“也有吧,以前很明显,现在不了。”

徐瑾荣便问她:“为什么呢?”

虞以善偏过脸来看他,很认真思考后的样子,“我也不清楚,但是那天,你主动跟我说起虞以安,那个时候,我感觉我们好像很近,直到现在。”

徐瑾荣没对这句话发表评价,沉默良久后只是说了一句:“有些人不适合建立亲密关系,无论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都会搞得一团糟。”

虞以善笑着说:“这个有些人,是说你吗?”

徐瑾荣以沉默代替回答。

虞以善直起身,道:“谁说的?这种东西还有适合不适合吗?人一生下来,就会有亲情,只要活在这世上,就会和其他人产生各种各样的关系,当然也包括亲密关系,可能暂时没有,但总是会有。”

徐瑾荣看上去并不赞同,但他也没有反驳,几分钟后,他只是说:“回去睡会吧。”

然后他就回到了船舱里,过了会,虞以善收到了他发来的照片。

第一张是她背对着镜头面向大海,暗色调,散落的头发被海风吹起,发丝在脑后飞舞,像是一幅张扬的素描画。

虞以善的拇指停在屏幕前,上下颤动两下,仿佛在抚摸图片中的人,片刻后又收回手,决绝地熄灭了屏幕,转身回到了房间。

凌晨三点半左右,虞以善的房门被敲响,她从浅眠中清醒,披衣下床。

甲板上海风透心凉,人挨人打着哈欠,虞以善半躺着,夹克拉链拉到了顶,有些扎下巴,但她懒得伸手摆弄,只觉得这样躺着面对泛青的天空十分惬意。

四点多的时候,天边泛起鱼肚白,虞以善坐起身,身边不知何时躺下来的徐瑾荣也跟着起来,没拉拉链的外套掉下来一些,被他随手又拉回去,风一直在吹,吹的两个人头发都凌乱起来。

虞以善说:“太阳要出来了。”

徐瑾荣说:“嗯。”

又等了一会儿,到四点半左右的时候,大家都坐了起来,梁茴指着远方的海平线,惊呼出声:“快看!日出!”

众人齐目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一缕金色迸射而出,穿过海上薄雾,直达每个人的眼底。

在这日色欲现的时刻,虞以善忽而心中一动,侧目望向徐瑾荣,他的侧脸融在金色里,皮肤绒毛仿若光晕,让他显得不太真实。仿佛活在虚幻里的人,在这清凉的早晨,于雾中诞生,最终也将消散于雾里。

今日天气很给面子,海上的雾气很快散去,天空中的云也只有浅浅一层。所以日出的美毫无保留,虞以善用眼睛记录下来这一刻,一旁的徐瑾荣则举着相机,设置了延时摄影,用镜头把这一幕永远地定格。

原本大家都坐在甲板上,但当太阳完全显露出来时,所有人都已经站了起来,连张褚倾和席钏也不例外。

众人并肩而立,久久无言。

直到日光驱散海风的寒凉,张褚倾招呼众人回到船舱,稍作歇息后,叫人拿了工具上来,一起体验了一次海钓。

钓上来的东西不多,但足够一顿早餐。

而当天下午,众人便将结束这次短期旅程,回到白榆,各自度过剩余的假期。

飞机落地白榆,张褚倾给其他人安排了商务车送他们回家,虞以善则跟着他和席钏一起。临分别前,徐瑾荣递给虞以善一枚U盘,“这里面是这几天拍的照片,送给你。”

虞以善接过来,问他:“我可以打印一部分出来送人吗?”

徐瑾荣说:“送你了就随你处理。”

“好,谢谢你。”

徐瑾荣挥挥手,转身上车了。

车上一群人探向窗口的脑袋将将收回,张驰飞打趣徐瑾荣:“徐哥,你怎么只给小鱼送礼物?我们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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