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以善站在黑马旁边,徐瑾荣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伸出来递给虞以善,淡声道“拉住我的手,不要垫脚,左脚踩在马镫上,另一只脚用力,上来。”
虞以善抓住徐瑾荣的手,按照他说的一一照做,然后只感觉到胳膊被一阵力道拉扯,整个人就被拽到了马上。
徐瑾荣扶着她的胳膊帮她稳住了身形,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我们慢慢走。”
说着,他轻扯缰绳,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黑马就十分乖顺地开始前进,速度很慢,即使两个人坐在上面也很稳。
就是对于虞以善来说,视角有点太高了,起初还是会有些担心,但徐瑾荣的双臂将她环在了中间,很有安全感。
这样走了两圈后,她渐渐地适应起来,也觉得有意思了。
这时,徐瑾荣拽紧缰绳,“吁”了一声,黑马停下脚步,徐瑾荣则翻身下马去了。
虞以善又紧张起来“怎么了?”
徐瑾荣下去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牵着缰绳,对她说“你自己骑一会试试,我帮你牵着。”
虞以善抓紧了绳子,前后看了看,马场上的同学们都只骑着马慢悠悠地走,没有特别快的,因此她便放心了,任由徐瑾荣牵着马带她沿着栅栏散步。
慢慢走了一阵,虞以善开始尝试加快点速度,马儿小跑起来,而徐瑾荣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松开了绳子。
虞以善跑了一会儿才发现,回头一看徐瑾荣还站在原地,两个人四目相对片刻,虞以善忽而笑了起来,抬起左手朝他挥了挥“你看见了吗?我会骑了!”
不知何时,天色已近黄昏,虞以善在阳光下,马背上,金黄色的光芒打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都描摹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这样的光线下,徐瑾荣有些看不清虞以善的脸,但是他能清晰地见到虞以善的笑容,少女坐在马背上,沐浴在阳光里笑魇如花。
这样炫目的颜色,这样耀眼的笑容,好像依稀间,回到了某个遥远的年月,有一个同样具有这样灿烂笑容的女孩,离得老远就向他挥手,小小的身影朝他跑过来,那样的活力,好像永远也不会消散。
“喂,你想什么呢?”
虞以善的声音响在耳边,那道模糊的影子随之穿过他的身体,徐瑾荣怔愣着回头望去,只看见飘扬的尘土,和虚无的空气。
虞以善骑着马又挪到徐瑾荣脸前,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她刚问完,就看见徐瑾荣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才回过神一样看向她,视线仿佛穿过久远的时空,朝向一个早已消失的锚点。
过了一会儿,徐瑾荣才缓缓开口“我没事。”
虞以善皱了下眉,翻身下了马。
她有点不相信,凑近了些观察徐瑾荣的脸色“真的吗?”
徐瑾荣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垂着眼点了点头,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
虞以善没瞧出什么,挠了挠头没有再纠结,而是看向徐瑾荣刚才看的位置,问他“你刚才在看什么啊?我在这边叫你,你怎么反而转过了身?”
徐瑾荣看了她一眼,继而轻笑一声,道“看太阳。”
虞以善眨了眨眼“太阳?”她循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只见如血的夕阳正缓慢垂落远山,彩色的云霞成群结队,一只苍鹰舒展着翅膀滑翔而过,送来一声呼啸的啼鸣。
“好漂亮...”她呢喃着。
“小鱼!徐哥!走啦,回去吃饭!”
远处的马场入口,梁茴正站在人群中朝他们俩挥手。
这一刻,虞以善感到了一种短暂的幸福,在她往后的多年间,极少出现的幸福。
“走吧。”徐瑾荣这样说,牵着黑马递给了马场的教练。
一群人挤挤嚷嚷地回到别墅,像刚出巢的蜜蜂一样嗡嗡地挤进了后院。一进去就闻到一阵火锅香气,几张大圆桌摆在一起,鸳鸯锅摆在正中,四周是丰富的火锅涮品。最边上还有一张大长桌和一个烤炉,摆着各式各样的烧烤食材,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人正在烤串。
学生们玩了一下午,早就饿得不行。不等林馥梓介绍几句,纷纷扑到桌子前抢占最佳位置。
林馥梓无语地看了一会,这才把要说的话说了出来“经理说准备了现杀的牛羊肉,烤的涮的都处理好了,不够吃冰箱里还有。”
大家欢呼一声,先都可着火锅开涮,吃到一半又被烧烤的香气吸引,全都站起身流动了起来。虞以善从来没吃过这么热闹的饭,比上午的铁锅炖要热闹多了,尤其是火锅烧烤这种边煮边吃的新鲜出炉的,感觉所有的饭菜都要用抢的,如果后院有顶的话简直都要被掀翻。
吃到最后,大家也没有离席,即使很饱了也要时不时动动筷子或者塞一口烧烤。
一堆一堆脑袋分开凑在一起边吃边聊的时候,有人聊到了即将步入高三,还有一年就要上大学了,感觉未来很迷茫。
说到未来,那离不了的话题就是梦想。
虞以善拿着一串烤虾边吃边听,林秋泽说自己小的时候特喜欢收集邮票,就梦想以后能到邮局工作,见识各种各样的邮票,结果现在都没人写信,收集的邮票都成了古董了。
大家听了都笑起来。
虞以善也笑了,双颊被热气熏得红彤彤的,短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脸侧,看起来就像是微醺一样。
正有一口没有口地啃着虾,忽然她听到有人问她的梦想是什么。
她刚要张嘴,就听不远处的陈垚接话道“这个我记得,小鱼当时的自我介绍,是这么说的!”
一群人的目光望向他,陈垚拉过一边的张驰飞,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模仿道“我叫虞以善,虞姬的虞,所以的以,善良的善。今年17岁。”
说完,他又碰了碰一边的张驰飞。
张驰飞心领神会,惟妙惟肖地看向他,小声问“没了?”
陈垚则露出一个迷茫的神情“还需要说什么?”
张驰飞一言难尽地说“比如有什么爱好?梦想是什么之类的。”
陈垚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的爱好是看书听音乐,梦想是考上好大学。”
这一通模仿可谓是分毫不差,逗得大家全都大笑起来,前仰后合地拍桌捶地。
虞以善和林馥梓两个当事人对视一眼,然后也笑了起来,回屋里取了一趟相机的徐瑾荣再回来就是这么个场景,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眼前的一群人,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他举起相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定格了这一时刻。
相机的快门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陈垚冲他挥挥手“老徐,来来,刚烤好的生蚝,可好吃了!”
张驰飞给了他一胳膊肘“老徐生蚝过敏,你忘了?”
陈垚一拍脑门“抱歉抱歉,那吃虾吧,这虾超大一个。”
徐瑾荣走过去接了一串,随口问“聊什么呢?”
“说小鱼呢,开学那天的模版式自我介绍,太逗了。”
“啊对,那天你睡着了,都没看见吧,完蛋了,这次名场面再现你也没看见啊哈哈哈。”
徐瑾荣看了眼陈垚,咬着虾含糊地说了句“那你再演一遍。”
陈垚刚要点头,虞以善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端起一个生蚝就往陈垚嘴边送“来来来,快吃,别说话了。”
张驰飞在一边笑得打鸣。
徐瑾荣挑眉看了她一眼,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梁茴问虞以善“小鱼,你的梦想真的是考个好大学吗?”
虞以善把陈垚的嘴堵住了,松开手拍了拍沾上的炭灰,闻言点了点头“是啊。”
梁茴就又问“那考上大学之后呢?想学什么专业?未来要做什么工作呢?”
虞以善犹豫两秒,才说“想学医,做医生。”
这回答倒是还算中规中矩,梁茴点了点头,感叹一句“好清晰的规划啊,我就不知道以后能干点什么,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专业。”
陈垚接话道“还有时间呢,急什么?实在不行,以后还能出国,考研,路很多呢。”
大心脏选手梁茴一句话就能被开导,两句话就又恢复原样了。
她看了眼抓着一把烧烤沉浸式撸串的庄琦,问他“同桌,那你呢?你的梦想呢?”
庄琦嘴里鼓鼓地,一边嚼一边看向她,厚重镜片下的眼睛眨了眨,颇有些迷茫地开口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
张驰飞从烧烤摊端了一盒蒜蓉粉丝回来放到庄琦面前,接话道“没有梦想?”
庄琦点了点头,把烤串换了一只手拿,右手抓起筷子挑了一口粉丝,然后就被烫的呲牙咧嘴。
张驰飞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拧开一瓶冰镇果汁递给他“你慢点啊。”
庄琦接过果汁喝了一口,“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陈垚在另一边说“我以为像庄儿这样的学霸,人生规划肯定很清楚呢,原来也和我们一样啊。”
林秋泽淡淡地喝了口水,说“还是不一样的。”
陈垚看向他,林秋泽接着说“虽然他现在不清楚,但肯定会比你更早清楚。”
陈垚“......”
大家都笑起来,气氛再次热络。
虞以善笑着起身去拿了两个刚烤好的扇贝,回来时看到徐瑾荣低头摆弄相机,便也凑过去,一口吃完一个扇贝,另一个递给了徐瑾荣“这个你不过敏吧?”
徐瑾荣点头,接过去吃了。
扔壳的时候注意到虞以善的眼神,徐瑾荣端起相机,问她“想玩?”
虞以善点点头,又说“我没用过相机。”
徐瑾荣把相机从脖子上卸下来“我教你。”
说着,就把相机屏幕举到了虞以善面前,给她简单介绍了几个最重要的功能键,让她试着拍一张。
虞以善就对着徐瑾荣的脸,按下了快门,咔擦一声,徐瑾荣有些愕然的表情被记录在了镜头里。
虞以善给徐瑾荣看他的照片,表情有点傻,还因为太近了虚焦,有点模糊,虞以善禁不住有点想笑。
徐瑾荣把相机拿回来,趁她低头笑得时候,也给她拍了一张,随后沉默地递了过去。
虞以善认真地看了一会,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比自己拍的那张好看的不是一星半点,其实虞以善是不太喜欢拍照的,她觉得自己不上镜,每次心血来潮觉得自己今天美呆了打开手机想自拍两张,最后都会被可怕的前置摄像劝退。
少有的几次集体大合照经历也是非常灾难,想起来都不忍直视。
但是现在看着徐瑾荣镜头下的自己,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自己的侧脸,而她低着头在笑,眼睛微微弯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的弧度都无比的柔和,也不是说有多美,非要形容,就是有一种氛围感,好像电影海报。
虞以善收了笑,端详片刻后问徐瑾荣“这张照片能发给我吗?”
徐瑾荣点头“当然。”
接着他又说“再给你拍几张?”
虞以善有点惊喜但又因为那点对镜头的恐惧而有些别扭,徐瑾荣盯着她的眼睛瞧了一会,淡淡道“不用在意镜头,你去跟他们玩吧,我看着抓几张。”
虞以善挠了挠侧脸,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镜头的存在,那想要做到彻底忽视,应该也挺难的吧?
这这么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屋去的梁茴又从屋里跑了出来,她手上拿着一副牌,乐颠颠地过来跟虞以善说“这有扑克牌呢,小鱼你会玩吗?咱们斗地主啊?”
虞以善愣了一下,她倒是会,只不过好久没打了,上一次还是老院长在的时候,是春节,老院长拉着她和阿金窝在活动室打牌,一群小孩围在周围,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最后因为场外观众总是忍不住透牌,整场牌打的乱七八糟,害她输了整一年的压岁钱。
不知为什么,在这样的环境下,梁茴拿着一副牌问她打不打斗地主,让她感到莫名的违和,也许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些人仍然都像是离她很遥远的存在,彷佛那些她曾经用来打发时间的活动这些人连听都没有听过,更别说还会玩了。
虞以善沉默片刻,还是点了头,问梁茴“还有谁?”
梁茴转向徐瑾荣,徐瑾荣摇了摇头,说“我不会。”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