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俩人回到养殖场，阿姨已经把奶煮好了，端到栅栏附近的一张长桌上给众人分，虞以善和徐瑾荣过去也各得了一杯，新鲜的牛奶虽然有些膻味，但热气腾腾地喝起来也很满足。

虞以善捧着杯喝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下意识地舔了下嘴角。

一边的徐瑾荣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只喝了两口的牛奶，略作犹豫后，轻声问了一句“好喝吗？”

虞以善的眼睛仍盯着奶锅，心里想着怎么让阿姨再煮一点，嘴上答道“好喝啊。”

说完，身边的徐瑾荣半响都没出声，虞以善就转头看他，看见了徐瑾荣欲言又止的表情。

虞以善又低头看向徐瑾荣的手，那双手握着的杯子仍旧满满当当的，不需要徐瑾荣说，虞以善已经明白了，她笑说“不爱喝？”

徐瑾荣点了下头说“有点腥。”

虞以善就把杯子递了过去“那给我吧。”

徐瑾荣怔愣片刻，才把牛奶倒进了虞以善的杯子里。

等虞以善两口喝完，徐瑾荣就拿着他们的杯子送到了餐具回收处。回

来路上被张驰飞叫着去帮林馥梓搬东西，于是先一步离开了养殖场。

剩下的时间虞以善和梁茴他们一起去了羊场和飞禽场，羊场要好些，里面养的绵羊都很温顺，被打理的很干净。不像飞禽场里满地乱飞的鸡鸭鹅和漫天飞舞的各种羽毛。

虞以善还和梁茴一起体验了一把剪羊毛。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梁茴剪起羊毛来竟然很顺手。

梁茴说“我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学校有过类似的体验活动，也是和郊区的农场联合的，每个学生可以认养一只小动物，春游的时候就可以去农场和自己养的动物待着。那时候我认养的就是一只羊，后来我小学毕业，还把它接回家来了。不过没养几年，那只羊就生病去世了。”

虞以善就问“白榆的小学都有这种活动？”

梁茴想了想说“不太清楚，不过大多数的私立学校会多些花样，不是认养也会是别的活动，公立的话我不了解，不过现在的小学都挺重视素质教育的，应该也有。”

虞以善手上的剪刀停了停，手下的羊很温顺，但她却很不负责地走了神。

她在想她的小学。

其实在很小的时候，虞以善也曾被领养过一次，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儿，以为被领养了，自己就有爸妈了。

院长曾说，爸爸妈妈是每一个孩子在世界上最亲的人，也是最爱他们的人。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会爱她，宠她，给予她无尽的关爱。

最初两年也确实是这样的，每天上学，妈妈会亲自去送她，晚上爸爸去接她，那时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可有一次，她被同班的学生指控偷了对方的水果盒子，只因为她曾对那盒水果说了句羡慕，对方就把嫌疑都推到了她头上。

老师也没有过多调查，扯过她的书包，在她的桌堂翻找一通，最终竟然真的搜出了那个精致的餐盒。

虞以善百口莫辩，只会不断地重复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可她还是被叫了家长。

她和妈妈说不是自己偷的，可妈妈好像根本没心情听自己的解释，按着她的头叫她向老师，向同学道歉。

回到家，妈妈拿着尺子打她的手心，问她为什么要偷别人的东西。

虞以善还是只会说“不是我，我没有。”

可是她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个盒子会出现在自己的桌堂里。

之后，她在学校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起来，同学们都说她是小偷，不愿意和她一起玩，更有的还会揪她的头发，把她推到在地，一群人朝她身上扔小石子。

她开始不喜欢上学，每每在早上反抗，却换来爸妈不耐的指责和打骂。

再后来，妈妈怀了她自己的孩子，虞以善就被退回了福利院，转到了福利院附近的小学。

对于小小的阿银来说，那简直像是天塌了一样的灾难，没人要她，没人爱她，没人喜欢她。她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人，没有父母，没有同学，世界上不会有最爱她的爸爸妈妈。

而对于现在的虞以善来说，回想起来，也不过如此。那段时光在她的人生里只是很短暂的一部分，短到寥寥数语就可以交代清楚，就好像，度过那段难熬的日子，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无论是她当时被养父母送去的小学，还是后来在福利院的小学，她对它们的记忆都很简单，每天就是上学放学，课间活动都是同学们自己带的沙包和跳绳，从没有过所谓春游或其他活动。

“小鱼？你想什么呢？剪子要掉了。”

虞以善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手上松了劲，拿着的剪刀差点掉在羊身上。

她连忙抓紧了剪刀，不好意思道“抱歉，走神了。”

梁茴嘻嘻笑着摸摸羊的脑袋“听见了吗？小鱼跟你道歉呢，原谅她好不好？”

她说完，虞以善只觉得有点想笑，但那只羊不知怎地，在这时忽然叫了一声，很清脆的一声“咩！”

叫得梁茴也有些不敢相信“我去，小鱼，它听懂了！”

虞以善这下是真的笑出声了“这也太巧了，这羊不会真能听懂人话吧？”

梁茴煞有其事地说“很难说啊。”

俩人对视一会儿，然后都笑了。

中午林馥梓带着学生们去了农场的餐厅吃饭，老板特意叫人送来的新鲜野菜，配上农场自己熏得腊肉，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饭后，梁茴跟虞以善抱怨“再这样下去，我回家不得胖五斤啊。”

虞以善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揉揉自己的肚子“这伙食也太好了。”

梁茴看了一会儿虞以善，忽然抬手捏了捏她的的脸颊“我早就想说了，小鱼，你看上去实在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虞以善揉了揉被她捏过的地方，皱眉道“还瘦？我感觉已经胖不少了。”

跟她刚来白榆那阵儿比，确实如此。不过梁茴没见过那时候的虞以善，自从开学到现在，她眼中的虞以善一直差不多。

梁茴又细细端详她一会，才点点头说“好像是比开学那阵胖了点，气色也好很多，但是估计也没长多少肉，看上去还跟个竹竿儿似的。”

虞以善都被她说笑了“这么夸张？”

梁茴认真地点头，又问“你现在多少斤了？”

虞以善想了想说“好久没称过了，上次我记得是85。”

梁茴倒吸一口气，又捏着她细瘦的胳膊说“你现在顶多九十，赶紧多吃点吧。”

说着就拿起筷子又要往虞以善嘴里塞肉，虞以善赶紧起身躲开“真真吃不下了。”

梁茴笑着放下手“逗你玩呢，看你吓的。”

笑闹了一阵，下午，一班的活动内容是游湖。

湖就是之前虞以善和徐瑾荣遇见边晓云的那个揽月湖，农场的名字也跟这个湖有着直接关系。

虽然是人工湖，但面积不小，乘小船划个来回也得用上一个小时。

湖面靠近岸边上停着十几艘可以自己手工划的橡皮艇，经理给他们准备的救生衣也都摆在不远处的棚子里，这个棚子旁边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里面放着这些渔具，可以用来钓鱼。

虞以善没有选游湖的活动，而是跟徐瑾荣一起选了钓鱼。

俩人走进渔具棚，虞以善看向墙边的一排鱼竿，问徐瑾荣“你会吗？”

徐瑾荣就说“会一些。”

虞以善挠了挠头“我从来没钓过鱼，想试试，会很难吗。”

徐瑾荣拿起一根鱼竿看了看，嘴上说“很简单。”

说完，把刚挑好的鱼竿递到虞以善手里“这个比较适合新手。”

虞以善接过来，好奇地看了一会，也看不太明白，只知道是一根杆子上绑了一条线。另外还有几个零件，也看不懂。

徐瑾荣很快挑好自己的，带着虞以善到湖边备好的遮阳伞下坐好。

他拿着鱼竿先给虞以善介绍了浮漂，然后亲自示范怎么挂鱼饵，怎么甩钩，之后把自己的竿子放好，对虞以善道“试试。”

虞以善信心满满照样操作一遍，鱼钩成功入水，然后她看向徐瑾荣。

徐瑾荣点了下头，说“就是这样，然后坐着等就行。”

虞以善依言坐下，但还有点迷惑“这就没了？”

徐瑾荣握起自己的鱼竿，淡淡地“嗯。”了一声。

钓鱼是一项非常考验耐心的活动，虞以善自认为自己平时还算是挺有耐心一个人，但直到她盯着水面过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乃至二十分钟，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而徐瑾荣已经钓到两条小鲤鱼的时候。

虞以善莫名有点着急了，起起坐坐好几次，徐瑾荣才终于开口“你抬一下竿，看看鱼饵还在不在了？”

虞以善照做，鱼钩脱离水面，果然已经空空如也了。

虞以善有些困惑“我怎么一点也没发现？”

徐瑾荣就说“正常，重新放一次饵，再等等。”

虞以善挠了挠侧脸，只好这样做了。

这一回，大约只过了五分钟，虞以善感觉浮漂似乎轻轻动了一下，但她觉得这幅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犹豫了一下，怎料徐瑾荣忽然对她说“咬钩了。”

虞以善又惊又喜，直接站起来抬竿，细细的鱼线和鱼钩上挂着那条小鱼甩着尾巴露出水面时，虞以善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刚想把鱼收回来，结果身边突然扑通一声，有人扑到了她脚边。

虞以善整个人被扑地一歪，手上力道没把握住，鱼钩又沉入水里，尽管徐瑾荣很快过来帮忙，但鱼钩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又是空空如也了。

虞以善不禁有点生气，猛地侧头想知道是什么人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突然出现。

结果一转头，摔在地上的人也抬起了头。

虞以善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惊讶还是该愤怒“边晓云？”

不知道怎么一个大马趴摔到她脚边的竟然是边晓云？她怎么在这？

虞以善赶紧蹲下，把她给扶了起来，顺便拍了拍她身上的灰“你不是回家了吗？”

边晓云抬手捋了捋自己凌乱的头发，露出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虞以善看她眼圈通红，满脸泪痕的样子，一时间手足无措“你，你怎么了？摔疼了吗？”

边晓云抽泣着摇了摇头，然后抽抽噎噎地说“以善，对不起，对不起...”

虞以善更懵了“你先别哭，怎么了？好端端地，跟我道什么歉啊？”

边晓云抬起手臂抹了把眼睛，然后深呼吸着说“以善，我，我，我昨天是，回家了，但是，但是我的，钱包，被，被严淇毓他们拿走了，她们让我，让我找你过去才肯给我，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虞以善越听越皱眉，她拍了拍边晓云的背，轻声道“好了好了，先别哭了。”

边晓云缓了一会，才勉强把泪收了回去，说话也流利了不少。

她有些为难地说“我不想听他们的，也不想再把你扯进来，但是她们已经来这边了，说要把我的钱包扔到湖里，我的身份证学生证都在里面呢，我真的没办法了，以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嘴上说着道歉，一边猛地向虞以善鞠了个躬。

虞以善赶紧把她拉了起来“先别说这个，她们来了？在哪？”

边晓云回过头，指向离这边大概二百米左右的一条小路口，那是条小路，直接连着湖边的一段木桥，两边则是高大的树木，很轻易地就能挡住人的视线或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