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钓鱼区还有一小段路的时候,徐瑾荣忽然停下了脚步,问了虞以善这么一句“你怪我吗?”
虞以善被问愣了,反问一句“什么?”
徐瑾荣看着她,好半天之后又说“没什么。”
虞以善蹙了下眉,没有追问。
两个人回到湖边不久,梁茴他们游湖回来,林馥梓也带着边晓云过来了。
梁茴还没听说边晓云落水的事情,很开心地和虞以善说他们刚才去了湖心岛,在凉亭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
林馥梓走近的时候梁茴还有些意外“老班?您怎么来了?”
林馥梓道“来看看你们,玩的怎么样?”
梁茴就笑“好玩着呢,湖心岛的凉亭特别凉快。”
林馥梓点头应了一句“好玩就好。”后又对虞以善说“以善,晓云有话跟你说。”
虞以善“嗯”了声,她正好也有话要跟边晓云说。
梁茴一头雾水,虞以善就拍拍她的手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随后就跟着边晓云离开了。
边晓云现在就要回家,虞以善正好去送她一段,路上这点时间够她们聊一聊了。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边晓云的头发还有些潮湿,她随手拨弄了一下刘海,很认真地对虞以善说“以善,谢谢你每一次都尽全力地帮我。”
虞以善笑了下“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
边晓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虞以善看着她,不自觉有些心里发软。
其实,她之所以这样帮助边晓云,也是有原因的。
从见到边晓云第一面开始,虞以善就一直能在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她从婴儿起就住在福利院,资源有限的地方,孩子又多,就难免会发生争夺,小的时候她争不过,总是被人挤在角落,留给她的只有残羹冷炙,她便以为,她永远都争不过,于是由被动到主动,逐渐脱离人群,成了孤僻的另类。
直到阿金的到来,他比她大五岁,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但身体的孱弱却挡不住他精神的蓬勃,他让虞以善不要畏惧,去争去抢,有些东西,不去争抢是永远也拿不到的,有些事,不去尝试,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底有多强。
于是虞以善去争,去抢,面对欺凌狠狠还击,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把她挤在角落。
甚至在她被收养那段时间,她也因为反抗同学的欺凌而多次被找家长。后来虞以善想,养父母即使没有自己的孩子,可能也会把自己再送回福利院。她能感觉到,他们不喜欢这样不听话,总是闯祸的小孩。
可当阿金在她回到福利院时问她“你后悔吗?”的时候,虞以善的回答仍是不后悔。如果他们想要的听话就是任人摆布欺凌,那么对不起,虞以善不是那样的孩子,她永远也做不到。
此刻边晓云的沉默仿佛和小时候的自己重叠,但似乎又有些不同,可能跟环境的差异有关,虞以善此刻非常能够理解边晓云的不争,阿金的那套理论,放在如今的位置,似乎行不通了。
虞以善轻声开口道“我能问问你跟严淇毓之间的事吗?”
边晓云笑了下,耸肩呼了口气“当然,你不问我也正想跟你说呢。”
虞以善点了下头,边晓云便接着道“你应该知道,我是華光特招进来的学生,当年中考,我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華光找到我,说只要我来这里上学,可以给我免除一切学杂费用,同时还可以提供一定的补贴。你也看到过我家的情况,所以我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来到華光之后,我才知道学校同时招进来好几位特招生,他们都很厉害,所以我也拼命学习,我怕我的排名不在前面,拿不到奖学金。第一次月考,我很幸运考到了全校第二名,也是我们班级的第一名。这个时候,老师把我调到了和严淇毓做同桌,校长也私下里找到我希望我能利用课余时间给严淇毓补习功课。但,严淇毓并不喜欢我,我想给她讲题也根本找不到人,后来校长又请我在假期到她家里去,给我工资,让我做严淇毓的家教。”
说到这里,边晓云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在家里有保姆盯着,严淇毓没办法不学,她就每次都要我替她做作业,隐瞒她的学习情况,我拒绝过几次后,惹得她很生气,尤其是,校长总喜欢在她面前提我,夸奖我,这就更让她不爽,在家里对我假装和气,到学校就拿我撒气。所以后来,我就故意在考试的时候写错答案,想要降低自己的成绩。可是,她却始终不肯放过我。到现在,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
没想到事情的起因,只是这样一件小事。
怪不得她一个特招生,现在却在最后一个考场考试。
虞以善拍拍她的手臂,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问“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我可以帮你转班级,来我们班怎么样?”
边晓云却笑着说“不用啦,我已经决定转学了。”
虞以善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真的?转学了学费怎么办呢?你自己赚吗?”
她没问过边晓云父母的情况,但想也知道,如果父母真的能够给足边晓云底气,边晓云也不需要因为这个免除学费的条件而来到華光了。
边晓云挠了挠脑袋,像是自己也有些不清楚“前段时间,我收到了一笔钱,来自以安慈善基金会,说可以资助我上完大学,不过条件是我从華光离开,去他们安排的学校。”
听到熟悉的名字,虞以善更加惊讶“以安慈善基金会?”
边晓云点头“是的,你知道?”
虞以善垂下眼帘,不好多说,只能点头“嗯,知道一些。这个基金会还算靠谱,应该不会骗你。”
边晓云拉过虞以善的手“是啊,不过,再糟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对吗?现在有这个机会,我愿意去试试。”
虞以善反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继续向前“嗯,我支持你。”
一直走到了农场的大门边,边晓云和虞以善道别“以善,你回去吧,我在这等公交。”
虞以善说“这地方太偏了,我陪你等。”
边晓云笑笑,也没拒绝,俩人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时,边晓云说“以善,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好吗?”
虞以善愣了愣,她也是到现在才意识到,原来她们俩还没有个联系方式,但仔细想想,两个人也确实没见过几次面,了解不多,远不到交换联系方式的地步。
虞以善点头,拿出手机说“好,我加你。”
边晓云拿着手机一边点一边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其实在華光这段时间也不全是不开心的事情,最起码,華光让我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而且,遇到你,我感到很幸运。我从小到大就没什么朋友,性格太闷了,别人不主动的话,我几乎不会跟人说话,说几句也会因为过于小心而显得无趣,所以,以善,不管你相不相信,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真的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
虞以善看着她微红的侧脸,笑道“我相信你。以后转学了也要常常联系,毕竟,我们是好朋友嘛。”
边晓云睁大眼睛,亮晶晶地和虞以善对视,两人看了一会,不自觉地便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公交车来了。
边晓云起身道别“那我走了,以善。”
虞以善也站起来“嗯,在新学校有什么想分享的都可以跟我说,好朋友。”
边晓云起先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会说话,在她踏上公交车那一刻,她才回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她说“好。”
那天的阳光也很炙热,让虞以善很久都难以忘记,烈日下的笑颜很灿烂,那是即将走向新生的笑容。
尽管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虞以善和边晓云并没有很经常地联系,但她可以从对方的动态里知道,边晓云过得很好,而这,对于她们来说,便已是足够。
......
虞以善回到湖边的时候,徐瑾荣已经又回到钓鱼的位置,梁茴她们不知道去哪了,她坐到自己之前的位置,环顾了一圈,问“人呢?”
徐瑾荣看她一眼,回道“带老班去湖心亭拍照了。”
虞以善又拿起鱼竿,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水桶,再看一眼徐瑾荣那边的,就快满了...
徐瑾荣注意到她的眼神,淡淡道“分你一些?”
虞以善耸肩“你别看不起我啊,我肯定能钓到。”
徐瑾荣挑眉,不置可否。
虞以善仍然心心念念着自己被吓跑那条小鱼。于是又挂了鱼饵,把鱼钩甩进了水里。
俩人静坐了一会,徐瑾荣忽然问她“边晓云怎么样?”
虞以善看着湖面,手揣在兜里,说“挺好的,她说要转学了。”
徐瑾荣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转学对她来说是个正确的选择。”
虞以善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徐瑾荣就看她“怎么?”
虞以善道“只是觉得有些唏嘘,明明她没做错什么,离开的却是她。”
徐瑾荣又把头转回面向水面,随后一抬鱼竿,又钓上来一条不知名品种的鱼,他一边把鱼拆下来一边说“有些事,是我们无法左右的,尽力而为就好。”
虞以善的鱼竿仍没有动静,她侧头看了眼徐瑾荣,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使他困惑伤心,也没有什么能够使他惊讶开心。
那天结束之后,这场郊游也结束了,虞以善回到家里后没再做别的事,只专心投入到了作业和课外习题中。
之前和陈垚打赌赢了的试题她也没让陈垚真的做,陈垚自己倒是过意不去了,在八个人的小群里说换成一顿饭,到时候他请客。
这倒没什么所谓,只是虞以善心中仍还有一个顾虑,那天她脾气上头对三班班主任出言不逊,徐瑾荣说林馥梓不会在意,但后来大家从湖边回到别墅,期间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和林馥梓单独道歉,也就无从得知林馥梓的态度。
虞以善还是有些不安。
所以开学前的那天晚上,她单独给林馥梓发消息,为自己的鲁莽给林馥梓造成的麻烦而道歉。她发了很长一串小作文。
怎料林馥梓只回她简单的一句:“不要放在心上,你做的很好,三班班主任不会跟你计较。”
这话一说,虞以善才算是真的放心,关掉手机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开学虞以善去的晚了点,上课铃打响的时候,她刚好落座。
正在放书包的时候,林馥梓抱着一大堆试卷走了进来,满脸喜气地往讲台上一放,对大家说“期中成绩下来了。”
虞以善都不用猜,一看林馥梓表情,就知道这次一班的成绩很不错。
果不其然,这次虞以善的成绩又有提升,直接跃升至第二名,第一名依然是庄琦,全校前两名都是一班的,班上大多数人的成绩也有提高,林馥梓确实高兴。
不过,高兴之余,还有一个让林馥梓十分头疼的点。